裴纪真无声无息笑了一下，将草稿纸拿回去，指腹若无其事擦过小人旁边。

其实许乐朝真的不用担心，只要是和她挨着而不是连景，裴纪真就一点也不会觉得为难不便。

裴纪真努力想把注意力放在试卷上，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瞥向对方近在咫尺的手。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许乐朝纤细的手臂，手腕处还戴了他前年送的运动手环，还有拿着笔漂亮细长的手指，主人偶尔会因为遇到难题一下一下用笔尖点着草稿纸思考，裴纪真知道这是她一贯的习惯动作。

裴纪真想，只要他假装不经意轻轻往旁边挪一下，两人的手就能轻易碰触在一起。

但他没有这么做，即使只是保持这样的距离，他也已经全然绷紧神经，努力不让自己的手碰过去。

他在草稿纸上又写下一句话移过去。

“我们很久没有像这样同桌了吧？”

许乐朝刚好解完一道数学大题心情很好，看到他这话开玩笑着轻快回复。

“咦，你是在嘲笑我很少考过你吗？”

裴纪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知道她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只是忽然回想起连景没出现时，和许乐朝两个人的那段时间了。

是因为高三的缘故吗，明明才过了两个月，却觉得已经过了这么久。

裴纪真拙劣模仿她画的小人。

许乐朝看着纸上丑萌小人哭唧唧的脸，不知为何联想到裴纪真小时候一脸委屈巴巴找她和好时的样子。

她不由笑了一下，给小人添上一对狗耳朵，写下“原谅你了”。

许乐朝解决完物理卷子，感觉有些口渴喝了一口咖啡，结果冲进口腔的味道让她不禁皱皱眉。

也不知道裴纪真是怎么发现的，宛如左脑勺长了第三只眼，草稿纸又被推过来。

“怎么了？”

许乐朝回复：“……太甜了，没注意点了全糖。”

对面停顿很久，甚至还写了一道题，草稿纸才重新回归。

“我有点困。”

对于草稿纸上突如其来的文字，许乐朝疑惑极了，笔尖一下一下顿在纸上。

半晌，她灵光乍现，试探着回复一句：“你想喝吗，这个真的特别特别甜，应该不合你的胃口？”

对方又隔了很久，甚至在许乐朝写完一半作文才冒头。

草稿纸上只寥寥写了“不行吗”三个字，后面还有一个丑萌的小狗大头。

许乐朝盯着小狗，二话不说就把咖啡推了过去。

她想起什么，又写下一句话把草稿纸也推过去。

“说起来，你这几天睡眠怎么样，睡得着吗？”

裴纪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

也许是因为这段日子还算顺心，裴纪真的睡眠质量空前的好，这几天连助眠的药都没吃。

不过在撞上许乐朝略带担忧的眼神后，他的笔尖控制不住写下一句话。

“还是有点睡不着，想到联考，内心很紧张。”

果不其然许乐朝上钩了。

裴纪真看着本子上许乐朝写下关心他的话，内心忍不住雀跃，可在这之后又涌上些许心虚。

他知道自己总是这样利用许乐朝的同情心是不对的，可即使知道每次也还是会用这些拙劣的伎俩，不管未来会不会被戳破，此时许乐朝独独看向他的目光充盈内心，让他再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情绪。

裴纪真触摸着自己画的那只狗，有些自嘲想，或许他就像那表里不一，总渴望得到主人的爱的一只狡猾的狗。

许乐朝终于写完全部试卷，她又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腕骨，望向窗外。

天空原本的明亮被浓郁的幽蓝所取代，就像颠倒过来的海洋，整个城市都被这颜色所笼罩。

远处的建筑物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行人漫步在街道上，一派祥和。

旁边座位的老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举起手机框选满意的角度拍了张照片。

许乐朝正想拿给裴纪真看，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趴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睡着了，脸朝向这边，呼吸均匀。

她仔细凑前看，只注意端详他的脸，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许乐朝在他的眼睑底下发现了淡淡的青色，不过与之前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计。

她放下心来，又看向桌上的咖啡，发现已经被喝完只剩下杯底铺着的薄薄一层。

许乐朝忍不住笑了一下，心说这人怎么喝了咖啡还能睡得这么香。

她又拿过裴纪真放在桌上的草稿纸写了行字，才悄悄举起手机放大镜头对准他的脸，内心感叹这人睡相还挺好。

就在她摁完快门想要欣赏一下自己拍的照片时，原本熟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直直看向她的镜头。

裴纪真没有动，任由许乐朝一脸愣怔。

许乐朝手一抖，又留下一张照片，和上一张连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