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道歉。”
许乐朝恍然大悟,以为他指的是不用见外的意思,点点头:“哦哦,我明白了。”
裴纪真没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任何自己想要的反应:“……”
不,你完全不明白。
他本来也不奢望三言两语就能让许乐朝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叹口气,嘀咕了一句:“怎么有时候脑袋就是不太灵光呢。”
“你说什么?”许乐朝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听清。
裴纪真知道她要是听到这个评价保准会生气,连忙转移话题:“没什么,我们快点买完回家吧。”
许乐朝狐疑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跟上了。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裴纪真撑开伞,才发现是单人伞有点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实在有些局促。
比起在图书馆的时候不敢去触碰许乐朝的手臂,现在是不得不接触在一起。
裴纪真就像老旧从未上过油的机器人,动作机械僵硬,大脑里突然被人塞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运转不过来。
他完全不敢往许乐朝那边看一眼,只能透过透明伞面看一滴滴滑下的水滴,默念着数数努力想要冷静下来。
但只是屏蔽视觉,也无法屏蔽其他感官器官带来的信息。
光是与许乐朝时不时碰在一起的手臂,就让他完全无法忽视。不只是传递过来温热体温,还有呼吸时混杂在潮湿气味里若有若无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裴纪真避无可避,没想到有一天与许乐朝的两人独处会变成一种“酷刑”。
这时,罪魁祸首突然把手搭到伞柄上,碰触到他的手:“裴纪真。”
裴纪真吓一跳,险些把手里的伞扔出去。
他故作镇定,握着伞柄的手用力:“怎么了?”
许乐朝把伞扶正:“你肩膀有点淋湿了吧?不用往我这边倾斜的。”
其实把伞往她那边靠只是裴纪真下意识的动作,他完全没发觉到,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
见裴纪真还愣愣的,许乐朝主动凑近一些,两个人的手完全贴在一起:“是伞太小了吗?那我们再挤挤吧,不要像上次一样感冒了。”
听了许乐朝这句话,裴纪真的胡思乱想终于完全被浇灭。
他低低“嗯”了一声,内心唾骂自己。
与卑劣的他在这里产生傻子般的想法相比,许乐朝什么也不明白,只是单纯在担心自己而已。
总是这样。
见他不吭声,许乐朝主动挑起话头:“说起来,明天就要开始联考了,不知道这次能在市里排第几名……”
裴纪真驱散内心的低落,恢复平常的样子说:“按你平时的成绩肯定不会差。”
许乐朝一笑:“借你吉言,希望如此。”
已经走到家附近,话题告一段落,裴纪真把她送到门口才回了家。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裴纪真让卢恩悦不用等他先吃饭,自己去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可没想到等他吹完头发出来,卢恩悦还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桌上的每一道菜都一口没动。
裴纪真看着母亲孤独的身影,身形一僵。
听到他的脚步声,卢恩悦才重新喜笑颜开,马上招呼他:“妈妈刚刚把菜又热了一遍,快坐下一起吃。”
暖黄的灯光照射下来,在这极具温情的一幕前,裴纪真却感到毛骨悚然。
他没敢问卢恩悦为什么不吃,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照做坐到她对面去。
如出一辙一桌子丰盛的菜,裴纪真感到脑子混乱,很想逃避,可腿却像扎根在地板里,丝毫不能动弹。
桌子上有一盘蒸鱼,鱼的脑袋刚好对着裴纪真的方向,突出的白色瞳仁像在死死盯着他的脸。
裴纪真避开视线,卢恩悦却刚好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
他低头盯着碗,把鱼肉送进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卢恩悦迫不及待开启话匣子:“纪真,你明天就要参加联考了吧?”
“嗯?嗯……”
“你爸爸刚好在考试后的中秋回来,成绩应该来不及知道,但是你……”
裴纪真终于明白她的目的。
他放下筷子,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向她承诺:“您放心,我会考好的。”
卢恩悦满意点点头,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妈妈知道我们纪真没问题的,千万不要有压力。”
裴纪真扯扯嘴角,连一丝虚假的笑意都露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收拾完碗筷,裴纪真逃也似的离开客厅,来到房间把门紧紧关上。
他把灯打开,没有什么气力般靠在门板上,身体慢慢滑下,最后瘫坐在地上。
裴纪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想起考试,烦躁地拉开书包,准备继续写下午没写完的那本练习册。
随着翻开的动作,夹在书里的草稿本跌落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拾起来,忽然看到上面和许乐朝的对话。
裴纪真拿起,垂着头逐字逐句看。
指尖正抚过本子上的小人,突然一顿。
他看到最底下毫无印象的一句留言,上面写着“好好休息,明天考试加油”,后面还有一个打气姿势的小人。
“……”
裴纪真愣怔地看了好几秒,随即不知怎么笑出声来。
他站起来,感觉心情轻快许多,把这一页撕下来夹到本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