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裴天赐如何铁青一张脸，他径自夹起菜吃起来。

明明是热食，进入嘴里的时候却像发酵过度的臭鱼烂虾，令人作呕。

裴纪真艰难咽下，攥紧筷子的手关节发白。

裴天赐本来还在暴怒边缘，可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平息下来。

他翘着二郎腿，大爷似的使唤卢恩悦去给他倒杯热水。

卢恩悦只好又站起来。

裴纪真想要拦下她，卢恩悦不容置疑推开他的手，明明动作很轻，却让他感到无力阻挡。

见卢恩悦走开，裴天赐又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用一副和颜悦色的嘴脸看向裴纪真。

他清清嗓子道：“纪真，我听你妈说你成绩还挺不错吧？毕业后来爸爸的公司吧。”

脸上还略带询问，语气中却断定般自顾自说了下去：“对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去见一下你王叔叔的女儿吧。”

“王叔叔？”裴纪真彻底冷了脸，捕捉字眼打断他。

裴天赐也不恼，已经笑着理所应当说：“没错，他是爸爸很重要的合作方之一，如果双方关系能更进一步，一定会对公司有大帮助的。”

他的目的不言而喻，甚至比裴纪真原本所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但裴纪真并不生气，他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他搁下筷子，慢条斯理抽了张纸擦擦嘴，佯装没听见：“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您慢慢喝水。”

“你……”裴天赐瞪大眼睛看他，目眦欲裂。

不待他说完，裴纪真便迅速站起来要离席。

刚迈出几步，发现卢恩悦在不远处拿着水杯，愣愣地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内心有些不忍，可还是回避开视线：“妈，碗放着我回来洗。”

回应他的，却是措不及防的清脆“哐当”声。

水和玻璃碎渣撒了一地，满地狼籍。

卢恩悦脸色发白，浑身剧烈颤抖着。

她仰起一张惨白的脸：“……你刚刚说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裴天赐见她毛手毛脚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敢质疑自己的决定，重重一拍桌子站起来。

他走前几步，像个炮仗般一触即发：“我什么意思？你们女人懂什么啊，那都是为了公司好不好！如果不是我在外面辛苦工作你哪能在这里这么清闲享福，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接着，脸上又带上不加掩饰的嫌恶看向裴纪真：“还有你裴纪真，你以为你是谁，好心让你进公司帮忙还不领情！别忘了我还有一个儿子，不差你一个！”

听了这话，卢恩悦差点气晕过去，好在裴纪真及时扶住她，让她靠坐在沙发上。

卢恩悦没想到他竟然敢将这件事放到明面上讲，颤抖着唇指着他，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裴天赐冷笑，抱着手好整以暇看她：“你什么你，装什么受害者姿态呢？卢恩悦，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都是因为你才害我和玉莲分开，全部都怪你！”

卢恩悦不敢置信，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尖叫：“不……不对，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裴纪真抚着她的背却毫无功效，他感到全身发冷，努力稳住心神站起来。

他看向那个喋喋不休的祸害源头，直截了当冲过去给了一拳。

裴天赐被打得措手不及，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被裴纪真摁着打。

但比起孱弱的高三生，裴天赐的力气明显要大得多。

他狠狠将裴纪真推开，爬起来一脚踹在还没反应过来的裴纪真身上。

卢恩悦听到动静慌张抬起头，快速扑过去想要挡住。

“妈！”裴纪真反手将她推开，腹部被踢到闷哼一声。

紧接着他的头发又被扯住，头部猛然撞击到地上。

裴纪真感觉眼冒金星，嗅到淡淡的血腥气味。

他动动嘴唇，这时候却还有心情嗤笑一声。

裴天赐还想继续拳打脚踢，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停下。

看到通话人的名字，裴天赐瞬间换上一副恶心的温柔姿态。

“真是晦气！”裴天赐啐了一口，拿起沙发上的领带头也不回离去。

门被大力关上，片刻后一切便重归寂静。

裴纪真被扶起来靠坐在沙发上，缓缓喘息着。

他感受到母亲小心翼翼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以及滴落在手上凉丝丝的泪。

卢恩悦痛苦喃喃：“我又搞砸了……纪真，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裴纪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张张嘴又闭上。

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昨天为了帮许乐朝转换心情，两人偶然聊到了中秋。

裴纪真一脸平静着说他爸应该明天会回去。

许乐朝自然明白裴天赐是怎么样的人，闻言急忙说：“没事的裴纪真，你要是实在不想看到他，就去我家吃饭，你的心情最重要。”

他回忆起许乐朝的笑颜，伸出手却又无法触及。

他想，可是朝朝，在你家吃团圆饭的已经有连景，我只能待在这间冰冷冷的房子里。

裴纪真疲惫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原本的圆月恰好被防护栅栏所切割，变成两弯相隔甚远的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