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的...”
疼得紧揪着自己衣襟的朱厌,泪流满面,手忙脚乱起身,下意识就想要逃离现场。
一团红黑相交织的雾气拦住了他的去路,戾气突然现身,一把抓住他。
戾气朱厌一手掐住朱厌的脖子,一脸愤怒:“怎么?你又想逃吗?”
“你就是个一害怕就想躲起来的懦夫!以前是,三万年前是,现在更是!”
疼得有些意识不清晰的朱厌,冷汗直流,混沌之中只觉自己头很疼,心脏更疼。
从苏醒到现在,体内只有三成妖力的他,本就不知何由一直错乱不稳着。此刻被戾气强行困在的记忆牢笼,他一身三成的妖力更是奇怪得只剩下不到半成。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朱厌情绪忽然彻底失控,哭着拼命挣扎,使劲抓挠着戾气朱厌掐住他的手,想要逃走,“你放开我...”
“你是!你有!你就是一个懦夫!”
朱厌又哭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哭了,也不清楚自己又为何想逃离这里。
他只知道,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接下去的一切。
朱厌哭得吼破了嗓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戾气朱厌狂笑不止,转而朝着朱厌怒吼起来,“朱厌,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怎么?很害怕吗?很难受吗?很痛苦吗?”
“抑或是,头很疼吗?”
朱厌眼眶滚下一滴泪,眸光微闪,没有出声,只是难以置信盯着戾气。
戾气朱厌手一挥,记忆牢笼化作一股红雾,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又伸手,直接把朱厌抓走,强行拖到第三个记忆牢笼。
戾气朱厌将朱厌一把狠狠丢到地上,地上发出一声扑通巨响,朱厌被摔手肘通红,掌心破皮,格外疼,但在听到声音时,当下循声望去——
...
“阿厌。”
“嗯。”
“我问了爷爷,爷爷说,大荒的婚事,有六礼...”
“阿厌,我...”
...
晦暗不清的昏黄光晕,打落在一身白衣的少年朱厌身上,拉长了他身上的落寞与哀伤。
一阵轻微靠近的脚步声朝他走去,少年朱厌抬头一望,顿时泪眼汪汪:“离仑...”
原本甩袖离去的人又再度折返,目光柔和望着他,轻声细语道:“阿厌,我们走。我带你,回大荒。”
朱厌听到少年的自己说:“可是...离仑...下雪了...”
‘雪’,是朱厌跟离仑之间的一个秘密暗语。
六万多年前的槐江谷入口。
刚满两百来岁的朱厌,坐在离仑化出的大古槐真身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一旁宽肩上。
“离仑。”
“嗯。”
“你说,死去的妖,都去哪儿了?”
“大荒的妖,没有魂魄,死了就死了。”陪他也一并坐在自个真身树杈上的离仑,想了一会后又接着补说了一句,“大荒的妖,生于天地之间,自是魂归天地。”
朱厌一听当下就不乐意了,小嘴撅得比天还高,“胡说!凡间话本上明明说了,死去的妖,会变成天上的日月星辰。”
下一秒,还很不乐意的朱厌突然眼睛一亮,自我逻辑自洽起来:“阿离,你喜欢雨,我也可以变成雨。以后只要是下雨天,就是我来陪你了。”
离仑一听,一脸认真思考,沉默了好一会才回朱厌:“你喜欢雪,那我变成雪好了。”
朱厌一听,又不乐意了,小脸一垮,没好气说着:“算了算了。我们还是不要死了,活得长长久久,活到天荒地老。阿离,你说,好不好?”
朱厌睁得圆圆又亮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离仑的身影,看得离仑心头一痒,被他自己跟朱厌坐着的古槐真身,翠绿欲滴的槐叶之间,忽然一秒之间开出千千万万朵雪白槐花。
槐江谷的山风夹着万千槐花淡淡的香气,拂过两人并肩而坐,随意披散的长发。
一朵白色的槐花,无意飘落到朱厌那一头雪银头发上。
离仑伸手将它拿下,认真同他许诺着:“好。我陪你。”
朱厌瞧见他的动作,顺着望去,一抬头,发现满树开的白槐花。
他收回望槐花的眼神,转而看向离仑,笑眼盈盈同他一说:“阿离,快看,你开花了耶...”
朱厌伸手接住一朵落下的白槐花,刚想拿,就被离仑伸手拿走,转而别在他耳朵上。
朱厌笑着认真问离仑:“阿离,我好看吗?”
离仑脱口而出:“嗯,好看。”
朱厌一听,心生逗趣离仑的心思,故意假装轻声一叹,满脸悲伤:“那你说的‘好看’...”
“你是夸我好看?还是夸你自己的槐花好看?”
离仑顿时一慌,急忙开口自证:“肯定是你。你好看。我喜欢的。”
朱厌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笑着下意识滚进了他怀里。
离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与此同时,四周一旁顿时伸出无数枝蔓,一秒之间在朱厌底下搭建成一张巨网,生怕他一个不慎就给摔了下去。
后来,朱厌发现,只要离仑开心的时候,若是露出真身,原本光秃秃的大古槐便会开满雪白的槐花。
可朱厌并不知道,其实,离仑并不是因为他开心真身才的花,而是因为离仑动心了。
妖,天生无情无欲,离仑也因朱厌生出了不该有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嗔痴爱恨,悲欢离合。
其实,白槐花真正寓意是纯洁无暇的爱情。
...
刚好走到朱厌身后的戾气,一见到此情此景,忽然炸毛,彻底发起疯来,探身反手,一把反掐住朱厌的下颌,非常愤怒。
而他那双暗红浅瞳,因为过度狂化,连带着眼白也逐渐充血猩红,嗓音也开始变得混沌起来,好似有千万道声音在同时说着话。
戾气朱厌掐住朱厌的脸,用力将别开的脸使劲给掰了过来,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脸颊来回蹭了蹭朱厌的侧脸,再睁开眼,一字一句,在他耳边慢吞吞说着:“朱厌,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朱厌被他掐得格外难受,戾气过分用力的力道,在朱厌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骇人又醒目的红痕。
戾气朱厌忽然一把推开朱厌,又转身朝他猛地跑过去,四目对视,两人之间隔着仅有几指距离,让朱厌感到非常不舒服。
戾气朱厌突然俯身靠近几分,疯狂地嗅了嗅朱厌身上的气息后,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骇人的冷笑。
“我讨厌你,身上有离仑的味道。”
“我讨厌你,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人畜无害,悲悯世人,高高在上的孤傲神情。”
“我讨厌你,明明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却总装出一幅惺惺作态的虚伪模样?你明明漠视着一切,明明过得如此滋润。”
“我更讨厌,他居然为了如此懦弱无能的你,不惜活生生剥离自己一半槐鬼之力把我强行封印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戾气朱厌猩红的舌头卷舔上朱厌的耳珠,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窝,让他格外难受得一个劲想别开头躲他,可下颌却被他死死一把掐住。
“朱厌,你知道三万年是多少天吗?”
“三万年,是一千万零九十五万天...”戾气朱厌忍不住朝他龇牙起来,格外愤怒,“我自己一个人呆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一千多万天呢...你懂,那种滋味吗...”
“他说过的,天地万物,皆要般配...”
“可遇事就躲的你,根本就不配...不管是以前,三万年前,还是现在,我以为你会不一样,可你还是一样...”
“你根本就不配得到离仑的爱!”
“从头到尾,这么多年了,你根本就没有变过...”
“你不配拥有他的爱!他爱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朱厌,你到底懂什么是爱吗?”
“凭什么...你一介懦夫,却能让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他爱的应该是我才对...应该是我陪他一起纵横天地,肆意妄为的...”
“你说,对吧...”
戾气朱厌闭上眼,深深嗅了嗅朱厌身上的味道后,再度睁眼,眼中却满是藏不住的赤.裸.裸.疯意与难以诉说的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