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槐树之根后的小小槐鬼,连人带枝的消失得一干二净,搞得陌离也有些一愣一愣的。
他在里殿翻来覆去,找了大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小小槐鬼。最后无奈之下,也只能叹着气选择放弃。
算了。
在这九幽鬼域里,也不会出什么事的,一会跟净渊说一声吧。
陌离只好转身离开了鬼愁寝宫,朝着无殇鬼楼的方向走去。
...
落鬼长宫里,被水青结界笼罩下的长宁殿,一如既往的孤寂,隐约之中透着一股荒凉。
一名神色有些鬼鬼祟祟的鬼仆,在第三次东张西望,确定四周无人后,他便朝着大殿的正门走了去,在走到那一层不断来回涌动着的水青结界前,便彻底驻足不动。
眼前的此人,正是那个吞掉了九幽鬼仆后化身为他的木偶小鬼。
俨然已成九幽鬼仆的木偶小鬼,嘴角拉扯开一个诡异又僵硬的笑容,动作一卡一卡地从怀里掏出那一瓶装了陌离血液的透红玉瓶子。
瓶子被撬开了,一颗血珠子,从玉瓶子里头飞出,飘在半空,渐渐化作了一张人血皮囊。
只见这化作鬼仆的木偶小鬼,往前跨了一步。
下一秒,那张由陌离鲜血而生成的人血皮囊,顿时犹如有了灵性意识般,直接像真正的皮肉一样,黏长在木偶小鬼身上后,随即发出一阵淡淡的青光。
待到这木偶小鬼再度睁眼之时,他的面容俨然焕然一新,成为了‘陌离’。
‘陌离’的脑袋忍不住动了动,却发出了咔嚓咔嚓的骨骼错位声音,水青色的眼眸里满是嗜血的杀意,嘴角也难掩令人毛骨悚然的淡笑。
成为‘陌离’的木偶小鬼,像是进入无人之境般,直接成功穿过了那一层守护着一整座长宁大殿的水青结界,进入了殿内。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陌离’如愿走了进去。
因殿门被人莫名推开,突如其来闯入的风,将长宁殿内的缥缈帘纱,吹得飞舞。灯火通明的殿内,温暖似骄阳,还夹杂着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
‘陌离’走了进去,穿过一层层缥缈飞舞着的帘纱,光影相叠,白纱曼妙,直到走到了被摇曳长明灯照耀着的小摇床前。
昏睡不醒的长宁,泛着不太正常血色的脸上,卷翘长睫紧闭不动,对‘陌离’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你就是长宁呀...”‘陌离’俯身凑近,伸出的指不停摩挲着长宁那被人打入了三枚细小银钉的眉心,那双与陌离一模一样的水青眼眸里正闪烁着兴奋的精光,隐隐藏着不可言喻的疯癫,“怎么办?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明日的好戏了...”
‘陌离’言毕,又从怀里掏出那一瓶装了陌离鲜血的玉瓶子。
瓶盖被他打开,里头静止着的血,忽而像是长了灵识般,源源不断开始涌动了一半出来,相互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团蠕动不止的血红虫子,飘在‘陌离’跟前的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只见‘陌离’单手轻挥,聚集在他跟前半空的血珠子,便有条不紊地朝着小摇床内的粉玉小团子飘去,最后,精准地汇入了长宁的眉心。
被三枚细小银钉钉着的位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食着粘附在上头,正不断蠕动着的血红虫子,缓慢顺着眉心伤口钻了进去。
只一会,原本昏睡不行的长宁,那双紧闭着眼眸骤然睁开。
跟陌离如出一辙的水青眼眸,本该澄澈无暇,此刻连带着眼白,都在一瞬之间蜕变为深不见底的墨黑色。
鬼仆化身的‘陌离’,再度俯身凑近,在长宁耳边呢喃低语了几句,便看到了长宁的脸上,以眼球为中心,正发出咔嚓咔嚓的诡异声响,响个不停,紧接着长宁的眼周附近,逐渐长出恐怖又骇人的细长黑纹,从眼周蔓延到脸颊,像一朵朵勾魂摄魄的黑曼陀。
‘陌离’看到后,面露喜色,伸手抚摸了一下长宁的小脑袋后,便转身离去。
而小摇床上里的小婴孩,也再度合上了眼,重新昏睡过去,脸上的细长黑纹开始消退,最终恢复如初。
...
无殇鬼楼那边,众人知道劝解朱厌无果后,气氛一度冷却到极致,安静的空气里蔓延着令人尴尬的氛围。
“净渊,那个小东西...”刚踏入鬼楼正殿的陌离在看到在场诸多人后,想说的话顿时戛然而止,青眸忍不住扑闪了一下,表情有些呆萌望着大家,“你们这是...”
饶是站在殿座前的高大身影一瞧他,嘴角便是藏不住的笑意,顿时不顾在场诸位,直奔大殿门口,甚至半跑着冲向那人。
“陌陌!”净渊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眉飞色舞的,方才还蓄满冷意与淡漠的紫眸,顿时化作一滩春水,大手一伸,牵过那人的手,“你方才去哪儿?我一直找不到你。怎么你的手那么冷啊?我看看。”
里头站着的英磊,看到净渊这副孔雀开屏,只差把尾巴摇成花儿的傻瓜样子,很是一脸无语,眼神更是万分嫌弃。
好了,狂秀恩爱的另外一对疯子,也隆重且热闹的登场了,真是令虎心酸的一天啊!
他这一天天的,操心完这个还要防卫那个的,有完没完呢?!
“咳咳咳咳...”英磊故意咳出了声儿打破这逐渐粘腻的暧昧氛围,还势有逐渐大声的趋势,“咳咳...”
站在一旁的卓翼宸剑眉一挑,有些调侃道,“英磊,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呀?”
英磊一下子就被牵走了思绪,一听他这么一问,忍不住动了动鼻子,又嗅了嗅,一脸好奇,“什么味道?”
“酸的味道。”文潇忍不住捂唇轻笑,直接出声戳破英磊的表演,“俗称,羡慕的味道。”
一旁的裴思婧和朱厌也忍不住笑起了他,“有理,酸得都咳成这样子,喝点水吧,山神大人。”
英磊一听,又开始炸毛起来,“统统给本山神闭上嘴吧你们...”
“我不冷。”人太多了,陌离脸皮薄,被净渊抓住的手忍不住往回抽了抽,可是又抽不动,只好小声吆喝着净渊松手,“放开我。”
净渊充耳不闻,直接一边牵着他的手一边搂着他往殿内走,陌离才踏出第一步,净渊就瞬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净渊皱着眉,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殆尽,语气有些严肃,“你腿怎么了?”
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在场的大家都是熟人好友,陌离还是觉得被净渊搂着走格外别扭,还是忍不住想要挣开,可净渊瞧他没有应他方才的问题,更是不肯撒手。
陌离无奈得有些头疼,只好开口一回,“被划到了,只是小伤,无碍的。”
“我看看。”
净渊紫眸一颤,当下就脱口而出,还作势要掀开他的衣摆,将他的伤口瞧个明白,把陌离给吓得直接脸色拉得跟彩霞一样红,更是把在场其他人也给吓得一个激灵。
“欸欸欸!”英磊实在看不下去了,先行一步出声赶人,“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回房去回房去,滚滚滚!”
站在一旁的朱厌,全程沉默不语,只是眼神颇为打趣的对视上陌离的眼睛。
这一对视,更是直接把脸皮薄的陌离,给打趣得小脸酡红。
“你你...滚开,别碰我!”红着小脸的陌离,没好气撒手冲净渊一推,转身就走。尤其是当眼角余光在看到身后又要黏上来的某只大犬时,更是故意凶着一喝,“离我远点!”
这个混蛋,一天天的,就只知道惹他生气!
幸好他不是那寿命有限的凡人,要不然,被净渊这么一天天气得,他陌离早就得一头白头了!
“陌陌,都老夫老妻了,你害羞什么呢?我看看。”殿外的净渊,连忙追在陌离屁股后面,接着又转头冲里殿的大伙高声一喝,“今日是我鬼族的殿庆,你们都住下,我好吃好喝招呼着你们。明日一早,一起出发大荒哈。”
“哎呀,陌陌,你别走得那么快呀,我都追不上你了...”
“滚开,离我远点!你这个混蛋!”
“是是是,我就是混蛋,你怎么又生气了?晨起生气,午时生气,晚上也生气,多不好啊...”
...
站在殿内的朱厌,望着远处那两道还在不断拌着嘴的身影,听着这两道逐渐远去变小的声音,他的眼睛忽然有些胀痛,心头深处瞬间涌现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有些酸涩呢。
这种酸酸涩涩,又胀又苦的感觉,就是凡人口中所言的...羡慕吗?
站在他旁侧的英磊,从方才就一直关注着朱厌,这会朱厌的异常,他自是一下子就敏锐察觉到。
他答应过离仑,会照顾好朱厌的。
他不喜欢这份差事更深层的原因,自然是希望离仑自个亲自来照顾朱厌。
如若明日的招魂大阵,离仑真的复活归来,那他到时候,可要好好把他臭骂一顿才行!
英磊暗自轻叹了一声儿气,走到朱厌身旁,顺着他远望的目光一同望去,眼神笃定,语气坚定,“大妖,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即便其他人不支持,我英磊,也会挺你到底的。”
与他并肩站着的朱厌,没有说话,只是微颤的暗红浅瞳出卖了他的淡定自如。
没一会,便有好几个鬼仆,陆续前来。
“大人们,吾主特意吩咐,要小的们带领各位贵客们,入住九幽鬼宫,参宴今晚的月灵殿庆。还请各位大人们随在下,一同前往吧。”
“走吧,我们的妖后大人!”英磊一把勾过朱厌的脖子,故意岔开话题,一脸嬉闹冲他大声一喊,“本山神早就听说了,这鬼族殿庆可是百年盛事,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开开眼才行!”
他实在是看不下朱厌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伤愁之色,一天天的半死不活,一看就不吉利!
朱厌被英磊这突如其来的河东狮吼如此一喊,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一脸嫌弃冲他一看,“我耳朵要聋了!英磊山神大人!”
“走咯~”英磊勾着朱厌,跟着前来带领他们的鬼仆们一道离去。
“英磊,你倒是放开我呀,难受死我了!”
“不放!你这只白猴子,背着我跑来九幽,连个口信儿都不留一句,也没跟爷爷说!害我们一个个为你担惊受怕的。”
“什么白猴子!都跟你说了,本大妖是高贵的白猿!是猿!白猿!你这只臭小熊猫!”
“欸!什么小熊猫!都跟你说了,本山神可是威风凛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老虎...”
...
一行人陆陆续续,一前一后的跟着鬼仆离开了无殇鬼楼。
躲在角落里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一阵金光折射,东躲西藏的槐树之根,骤然飘浮在半空之中。
鸡蛋大小的小小槐鬼从槐树之根里头钻出,磨磨唧唧的爬上了鬼楼大殿的门槛上,坐在上头,神情颇为落寞地看着远处的那道身影,“坏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