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结构一览无余。通风管道太窄，且设有防护栅格。除了进来的那扇加固铁门，似乎无他出口，标准的绝地。要正面交火？固守待援？还是尝试在对方破门时瞬间发起突袭？就在你的神经绷紧到极致时，敲门声响起。

三长，两短。

安全屋友军暗号！

自己人？！B2小队折返了？他们知道屋里是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出声？！

——不，不是B2小队。

或者是其他友军？甚至是O7小队的人？

可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用安全的方式直接开门！

——除非……他们无法使用，或者，这暗号……被敌人截获并且模仿了！

你心脏猛地一缩，更疯狂的擂动起来。

该死的，没有通讯网，让最基础的敌我判定都变得极度危险复杂！

理智压倒了一瞬间涌现的希望，巨大的风险让你不敢轻信。

你从装备里抽出绳子，举枪保持随时可射击的姿态，无声地从一侧接近门边，迅速在内把手上绕了几圈，和旁侧的管道拴在一起打了一个锁结，这样，哪怕对方突然破门也无法轻易推开。多给自己争取一秒，也是生机。

你把绳子另一端绕过管道攥在手里，迅速退回到房间掩体后。架枪，呼吸压到最轻，稳定枪口锁定在门沿，全身肌肉紧绷。

死寂之中，只有排风扇运转的嗡鸣……

排风扇？！

通风口！

该死的！

是通电的排风扇运转，暴露了地下室有人！

不应该在只身一人的时候给排风系统通电的！没有室外监控和警戒，让这个地下室外的一切都变成了阴影！

心脏仿佛要在喉间跳出。

但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巨大的疏忽已经太迟了！

你蛰伏在阴影里，像潜伏的猎手，也像落入陷阱的困兽。

然而，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同样的节奏再次响起，

咚，咚，咚——咚，咚。

不能再等了，万一等来的是通风口扔进来的一颗烟雾弹或者破片雷，那才是真正的绝地！哪怕无法突围，不能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瓮中捉鳖！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就是现在！

在第二次敲门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你猛拽绳索，活结收紧，直接压下了内侧把手。铁门瞬间拉开，但由于锁结限制，只打开一道三十公分的缝隙。

夜风立刻从门缝灌入，惨白的月光勾勒出一个黑色高大人影。

"Freeze! Hands up!"

（别动！举起手！）

人影显然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迅速抬枪！同时本能的撤了半步躲避可能袭来的危险，但这一步，却正好落入你预判的视野里。你枪口的激光指示器红点稳稳钉在对方面部，

"Identify! Now!!"

（身份！现在！！）

*

Ghost攀上半塌楼房相对完好的一层平台，架起倍镜，观察着远处街道交火的声音源头，

"Three o'clock, two blocks out. No friendly IFF, not a known hostile signature."

（三点钟方向，两条街外。没有友军识别信号，也不是已知敌军。）

O7在前往响尾蛇小队所在区域的行进途中，被远处突发的第三方交火拦截了。一队穿着非制式作战服的人员和当地武装遭遇并开火，这一队人明显训练有素，火力凶猛，摆明了并非普通武装分子或本地军阀。

Price接过Soap递来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会，

"Third party. Not on any coalition roster."

（第三方，不是联军序列里的。）

Price放下望远镜，面沉如水，

"They're fighting toward… the abandoned factory district east of the city."

（他们在往……城东废弃工厂区方向前进。）

他们的行动路线似乎很有目的性，像是在清理通道。

不知究竟算是倒霉还是巧合，O7预定前进的途径和这一队第三方武装清理方向基本一致。O7已经被迫保持着安全距离尾随其后很久了。战场上，没有来自后方的多方火力协调，贸然接近不能确定敌我的组织是非常危险的。

毕竟，在战场上，猝不及防遭遇的友军火力都有可能倾泻到自己人头上。

他们远远辍在这支第三方小队后方，靠着复杂地形和建筑掩护，如同螳螂身后的黄雀，享受着对方清道的成果。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交火声平息，战斗结束，第三方小队再次脱战，只留下满地狼藉。Price打了个手势，小队一行四人借助建筑和废墟的掩护，谨慎地接近了刚刚结束战斗的街道进行战场痕迹检查。

Ghost捻起一枚弹壳，对着光线看了看。

"7.62, steel core, lot marking…"

（7.62，钢壳，生产批次标记……）

他看向Price，

"Russian manufacture. Not common contraband grade."

（俄制。不是常见的走私货。）

"Not regular military,"

（不是正规军，）

Soap在另一处发现了被遗弃的弹匣，来源同样指向东欧，砸了咂嘴，

"But these blokes are kitted out bloody well."

（但这帮家伙装备真不赖啊。）

就在众人顺着预定方位进入一条巷道的拐角，Keegan突然停下，压低了枪口，拍了拍Price，示意他注意墙面。

斑驳的土墙上，一个完全不属于本地艺术风格的简单涂鸦——五个箭头组合成了一个抽象的蝙蝠形状。像是个沟通的暗号，用于标记路线，或传递信息。

Price看到那个标志，突然轻笑了一声，回头环视众人，

"Lads, our luck might be turning."

（伙计们，运气来了。）

Soap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Bloody hell, I knew it looked familiar!"

（该死，我就觉得眼熟！）

Keegan疑惑地看向几人，

"You know it?"

（认识？）

"An old acquaintance."

（老相识了。）

Price拍了拍Keegan的肩膀，

"If it's really him, maybe we won't be running blind anymore."

（如果真是他，也许我们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了。）

Price带着众人进入一个建筑隐蔽，报出了一个频段参数，让Soap进行扫描。

Soap操作着设备，在城市电磁噪声中过滤捕捉。干扰依然很强，但小队的通讯设备经由他们那位Boffin上尉优化过，有限距离下的抗干扰模式发挥了作用。

几分钟后，一阵极具规律的电流脉冲声从耳机里传来，加密信号。

"Got it. Source isn't far ahead."

（捕捉到了。信号源就在前面不远。）

Price按住送话器，切入频道，

"'Phoenix' calling 'Falcon'. Nest southeast, wind's changed."

（‘不死鸟’呼叫‘游隼’。巢穴东南，风向变了。）

所有人屏息等待着回复。

但此刻，只有频道里的杂音嘶嘶作响，几秒的沉默也长得让人心焦。

"...Price? John? You old suka? The hell are you doing here?"

（……Price？John？是你这个老混蛋吗？该死的，你他妈也在这里？）

一个浓重俄式口音在频道里炸响。

Price笑容扩大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

"It's me. Still owe you a damn helicopter, don't I? Been a while, Nikolai."

（是我。我想我还欠你一架该死的直升机，Nikolai，我的老朋友。）

"Ha! Only you'd call me in the clear in this shithole."

（哈！只有你敢在这个鬼地方用明码跟我说话。）

对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Channel's not secure. Let's talk face to face, my friend! Where are you?"

（频道不安全，我们见面聊，我的朋友！你们在哪儿？）

"Following your 'cleaners.' Saw your little artwork. Got somewhere to talk?"

（跟着你的‘清洁队’呢。看到你的小涂鸦了。找个地方说话？）

"Of course! Two blocks back, gray four-story building. I'll be in the lobby."

（当然！两个街区前，那栋灰色四层楼，我在大厅等你们。）

当Price一行四人端着枪走进布满碎玻璃和碎石的一层大厅时，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军同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枪口朝下，但眼神依旧警惕。

随后，一个身材敦实的身影从他们身后出现，穿着夹克带着金链子，冲着Price张开双臂走了过来，

"Oho! You look like shit, Price."

（哦！你看起来糟透了，Price。）

Nikolai大笑着，结结实实地给了Price一个熊抱。

"You're looking well-fed."

（你倒是气色不错。）

Price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Good to see you, lads."

（见到你们很高兴，伙计们。）

Nikolai放开Price，看向Price身后，向Soap和Ghost点头致意，随后问道，

"Kyle not with you?"

（Kyle没和你们一起？）

"He's on medical leave. Lucky bastard missed this mess."

（他休伤假了，算他运气好，没赶上这摊子事儿。）

Price指向自己身后对Nikolai来说唯一的生面孔，

"Keegan P. Russ. My sniper."

（Keegan P Russ。我的狙击手。）

尼古莱微微颔首，伸过手去，和Keegan握了握。

Keegan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也没有放松警惕。他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在这个名为Nikolai的俄国人出现后，整个小队的氛围似乎都变了。Ghost虽然依旧沉默，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Soap自打进来后更是完全卸下了防备。作为唯一的局外人，Keegan意识到，这个俄国人不仅仅是一个线人或盟友。他是这些家伙信任圈的核心成员。

"Alright, catch-up's over. Let's see what we've got worth sharing, mate."

（好了，叙旧结束。看看我们有什么能值得分享的东西吧，伙计。）

Price正色道。

Nikolai打了个手势，身边的几个手下迅速分散，各自占据这栋建筑的关键位置，执行警戒。

"We need intel on this sector, Nikolai."

（我们需要这个城区的情报，Nikolai。）

Price说。

"We're looking for a team that went dark after the comms jamming hit."

（我们在找一支通讯干扰后失联的小队。）

"...Hah! So this damn jamming isn't your coalition's work?"

（……呵！这么说来，这该死的通讯屏蔽不是你们联军搞的？）

Nikolai愤愤道，

"Because of this blyat interference... our other 'little birds' have also gone silent."

（因为这操蛋的干扰……我们其他位置上的‘小鸟’们也失联了。）

"It's a serious problem."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Let's hope we can make each other's problems a bit smaller."

（希望我们都能让各自的麻烦小一点。）

Nikolai叹气。他脸色严肃，思考了一会问道，

"But what kind of search-and-rescue brings Price himself out here?"

（不过什么搜人的活需要你Price亲自来？）

"The missing team was forward recon. They may have intel on the jamming source or our primary target. Without it, we're operating blind."

（失联的是先遣侦查队，他们可能有关于干扰源或者我们最终目标的情报。拿不到这个，我们只能瞎转悠。）

Price简单说了下可以透露的内容，又询问道，

"Or better yet, What are you doing in this hellhole?"

（或者说说看，你来这鬼地方干什么？）

"I have a fragile, high-value package to extract."

（我有一个重要易碎品包裹等着提货呢。）

Nikolai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有些无奈的说。

他拿出一份折叠地图，领着众人来到一个桌子旁。Price示意，Soap立刻上前把桌上的杂物扫落，清出一片空桌面。Nikolai把地图放在桌上展开，他点着一个红圈位置，说道，

"We need to get here—an old school. A very important middleman of ours is trapped. He knows too much... including things certain buyers would pay to keep quiet."

（我们要去这——一个旧学校。我的一个重要中间人被困住了。他知道的事太多了，包括很多……很多人会买他闭嘴的事。）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

"But sometimes... that bastard only trusts this face. So here I am."

（但有时候，那家伙……只认我这张脸，所以没办法，我得亲自来。）

听后，Price沉吟着。

时间资源都非常紧迫，自己这边没办法给Nikolai提供什么帮助。

Nikolai接着说道，

"I have to get him out before your coalition turns this place into lunar surface."

（我必须赶在你们联军把这里炸成月球表面之前把他弄出去。）

Price皱眉，担心的说道，

"You should have coordinated with coalition command. Going dark into a hot zone is too risky."

（你应该和联军通通气的，贸然私进战区太危险了。）

Nikolai嗤笑了一声，

"Ha! Coalition command! If I'd filed a report, your high-value target might've ended up being my middleman, Price."

（哈！联军！我要提前打了报告，那你们这次的高价值目标可能就成了我的中间人，Price。）

Price挑挑眉，不置可否。Nikolai现在作为奇美拉PMC的老板，为自己利益而战，无可厚非。

Nikolai看出了Price的为难，也不强求他的回应，转口问道，

"And you? Your missing team? Or your primary target—general area?"

（你呢？你们那个失联小组？还是你们的最终目标，大概什么区域？）

Price看了看地图，指出了另外一个方向的区域，

"...'Nightingale.'"

（……‘知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