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三位王子,你们当真见到了赫连玉?”
王忠节知道这是李玄昭最关心的问题,便替主上问话。
“正是。”
固白与王忠节对视一眼。
两人不由自主地看了坐在上位的李玄昭。
李玄昭拇指的指腹摩挲着杯沿,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什么情绪。
场中窃窃私语者众多。
只见李玄昭一抬手,众人便安静了下来。
“如此,那赫连玉是如何斩杀巨蟒的?”王忠节继续问道。
欲谷涉便把那日见到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了来。
在听到赫连玉手持荆条,三下抽死了巨蟒时,场中众人俱倒吸一口凉气。
窃窃私语声又起,不信者、不服者众。
玉泉卫下属的一名判官站了起来,远远地向欲谷涉行了一礼。
“那赫连玉,本是一名生性懦弱之人,在王帐被我军攻破前夕,抛弃其父赫连灼及族人逃跑,若说他能手持荆条,杀死山一般大的巨蟒,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相信。”
此言一出,场中便一片附和之声。
面对质疑之声,欲谷涉看了一眼赫连玉。
赫连玉充耳不闻,依旧在吃饭。
欲谷涉不由得钦佩起他的气度。
“王子殿下——并非是末将对王子的话有所怀疑——只是在攻破夏族王帐之后,我等多番询问赫连灼,及王帐的下人、奴隶,他们全都众口一词,说赫连玉是个贪懒耍滑、不求上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王子此言,可与夏族中人的言论大不相符啊。”
王忠节说得在情在理。
连赫连玉的父亲和近身仆役,都说赫连玉不堪大用。
要是按照欲谷涉的说法,岂不是陪伴赫连玉十数年的人,全都看走了眼?
欲谷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李玄昭行了一礼。
“我所说的,句句属实,绝无欺瞒殿下之意。”
李玄昭终于开口了。
“我亦并无质疑王子之意,王子请坐。”
欲谷涉复又坐下,听得李玄昭问道。
“之前开春时,手下人传我谕令,向各部询问赫连玉的下落,想必欲谷部也收到了罢?”
“收到了。”
“敢问王子,之前可曾见过赫连玉吗?”
“自欲谷部归顺大宋之后,与夏族的往来便少了,早年,我曾见过赫连风,部中无人见过赫连玉。”
“既如此,王子是如何得知,那位斩杀巨蟒的勇士,便是赫连玉的?”
“是那人自己说的。”
这个回答在李玄昭的意料之外。
“怎么?是那人自己对王子说,他是赫连玉的?”固白问。
“正是。”
听到这里,李玄昭给王忠节递了个眼神。
王忠节心领神会,当场发问。
“前有太子殿下手令,见夏族赫连玉便即行扣留,既如此,欲谷部何不当场拿下赫连玉呢?”
李玄昭看着欲谷涉,等着他的答案。
在余光中,李玄昭看到了坐在下首的赫连玉。
他至今未发一言。
下一瞬,李玄昭听到了欲谷涉的回答。
“我当时听闻那人说,自己是赫连玉之后,便立时想起来太子殿下的吩咐,想扣押此人,却没想到,赫连玉大笑三声,化作一阵风,消失于天地之间了。”
这一回,校场上鸦雀无声,寂静非常。
窃窃私语声、质疑声、反驳声,全都不见了。
只有场中的篝火,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提醒他们如今仍是现世。
场中不知是谁,问了一个问题。
“难不成,那赫连玉是个神仙吗?”
无人答话。
只有赫连玉自己笑出了声。
他刚才一直在听,不曾说话。
这出戏,本就是他之前与欲谷涉商量好的说辞。
他如今假扮的身份,不如欲谷涉地位尊崇。
当然是由欲谷涉来说,更为合适。
再说,赫连玉本就是当事人,若由他来说,恐有破绽。
只是没想到,众人对赫连玉的态度变化竟如此之大。
不久前,他们还在说自己是个草包。
现在,竟然就已经将他当做神仙。
前后反差之大,赫连玉实在忍俊不禁。
他将自己与欲谷涉的计划抛之脑后,这才笑出了声。
“玉王子何故发笑?”固白问道。
赫连玉看向了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将军,道:
“固将军戎马沙场数十载,难道不明白我为何发笑吗?”
李玄昭闻言,看向了赫连玉。
“末将不解,请玉王子指教。”固白道。
赫连玉想起来自己确实碰见过神迹,面对两位将军,说起话来便底气十足。
“我大哥所言,句句属实,只是,那人说自己是赫连玉,难道就真是赫连玉不成?”
“末将愚笨,请王子直言。”
“那人斩杀巨蟒后,向天而去,必不是凡人,但他说自己是赫连玉,难道不可能,是那位神仙在说笑吗?”
固白哑然。
欲谷部无人见过赫连玉真容,自然无法判断,那人到底是不是赫连玉。
至于神仙所说是真是假,凡人当然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