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文咽了咽口水,“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一周前,少……少将晋升了,他现在已经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了,或许再过不久,他会成为帝国史上晋升最快的元帅。”
苏绪亦翻文件的手滞住。
孟惜文看见苏绪亦纤长的睫毛都在抖动,他知道苏绪亦的心病是什么,那是三年前就留下的心病,或许比三年前还要久远,他无从得知。
但却觉得,若是这个心病不解开,苏绪亦吃再多药,都于事无补。
苏绪亦抬起眸来,勾唇笑道:“那很不错。”
他似乎已经释怀,也是真心为封聿迟取得这个成绩而高兴。
孟惜文却攥紧指尖道:“苏绪亦,已经过去三年了,你真的不试着去找他吗?”
…….
晚上九点,苏绪亦才走出行督厅,司机送他回了帝国分配的住所。
是在郊外的一处别墅,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虽然离行督厅不近,但盛在安静,周边没什么人。
可凌晨一点,苏绪亦站在二楼窗前,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楼下的落叶,他最喜欢的安静,此时却成了他最无法忍受的东西。
左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只棕色小熊,在暖黄的光晕中,默默的看着他。
苏绪亦走到书桌前走下,拉开抽屉,拿出昨日收到的信件,他取出最下面的一张,是曲牧寄来的信件。
曲牧如今在下城区发展的很好,靠着以前在苏绪亦手下学到的技能,已经坐到了安全官的位置。
曲牧在他们之前住的那处筒子楼租了一间房子,虽然位置不大,但是环境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他还在阳台种了一些花,下班后,他会去码头逛逛。
他说下城区能够读书的孩子越来越多了,已经能在帝国各个角落,看见那些孩子因为受到不公平待遇,勇敢的搬出帝国律法,跟那些强权们对峙。
这次曲牧寄来了一张照片,是曲牧在码头散步的照片。
照片中,只出现了曲牧的右手,他手中攥着一根牵引绳。
一只棕色胖乎乎的小狗走在前面,它腿很短,走起路来,屁股也跟着一扭一扭。
似乎嫌弃主人走得太慢,小狗回过头来,脖子下的金色名牌闪闪发光,圆溜溜的湿润大眼睛瞪着曲牧。
可小狗身后的夕阳,却是暖色的,好像方宁雨生前爱吃的黄油面包模样。
曲牧说,这是他在垃圾场捡到的,这只小狗跟他很投缘,一见面就跟着他屁股后面打转,甩都甩不掉,他只能将小狗养在身边。
曲牧还说,这只小狗虽然闹哄哄的,但也有很多优点,下次有机会,他也想让苏绪亦见见这只小狗。
苏绪亦无声的落下泪来,他擦掉了照片上的泪,将照片和墙上的棕色小熊钉在一起。
……
行督厅常年灯火通明,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
可今日刚晚上七点,新来的同事就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总督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哪有什么日子?”老同事喝着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们不知道,每个月的七号,总督都会下早班,好像是有什么特殊仪式吧?总之那天总督的心情不会太好,你们别惹他。”
帝国的星舰已经极为发达,从第一帝国到第七帝国,仅仅只需要三个小时。
星舰落地后,负责接待苏绪亦的黑衣助理准时候着,低调的带着苏绪亦上了一辆路边的黑车。
助理道:“苏总督,还是跟以前一样吧?您的行踪不要泄露给任何人。”
“嗯。”苏绪亦抵着额心,望着窗外。
第七帝国闻名遐迩的绿植穿上了黑夜的颜色,变得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极速的往后倒退。
三年来,这条通往灵境的小路他走过无数次,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到哪里该拐弯,又或在哪里有个小水沟。
深夜的灵境没什么人,苏绪亦下了车,黑衣助理坐在车内,像往前一样,沉默的等着苏绪亦。
苏绪亦踏上台阶,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架,来到靠近南边的墓碑前。
方宁雨的照片印在墓碑上,在黑夜中好似蒙了一层黑色的布,远远的望着他。
苏绪亦蹲下身,摆上带来的水果、甜品和饭菜,又插.上香火,顺着香火上的烟,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青色的烟雾密密麻麻往上飘,四周的寂静仿佛更黑了。
苏绪亦吸了两口香烟,眼泪却好像失禁一般往下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哭在他的认知里,一向是最软弱的行为。
可为什么总觉得心好像空了一块,无论填补什么,都无法补上那个窟窿。
他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道:“方宁雨,这就是你最想要的爱吗?”
苏绪亦是不需要爱的,这是贯穿他人生二十多年的信条,爱只会让人变得愚蠢,爱带不来任何面包和权利,没有任何用处。
可十四五岁的方宁雨,却永远那么天真,只需要吃过期的很少的面包就能养活自己,将下城区最好最新的东西留给苏绪亦。
可如果苏绪亦对方宁雨表现出绝对的冷漠,方宁雨只会不哭不闹的偷偷难过,然后像一朵枯萎的花慢慢凋零。
方宁雨是需要爱才能养活的。
这是苏绪亦和方宁雨一起住在下城区逼仄的筒子楼里,陪伴着彼此度过最艰难的五年,所得出的结论。
可苏绪亦不需要爱,他只需要很多钱和权力就够了。
手中的香烟慢慢烧到烟头。
苏绪亦闭上眼睛,眼泪却愈发汹涌的涌出,好像要把这些年没流过的泪都流光。
可他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香炉里扔满了烟头,他弯下腰,将烟头全部捡了出来,装进带来的盒子里。
直起身时,苏绪亦又看见了墓碑上照片。
他沉默了一会,道:“方宁雨,如果能有下辈子,希望你投个好人家,不要再遇见我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绪亦警惕的转身,冷声道:“谁?”
那人站在花藤后,高大的身影好似浓重的黑色影子,模糊的倒印在石地板上。
苏绪亦道:“出来。”
那人动了动手指,藤蔓随之轻晃,可他却依然没有走出来。
苏绪亦摸到身后冰冷的枪柄,寂静的夜里响起子弹上膛声。
那人才掀开藤蔓,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漆黑的眼眸望着他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