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意如身姿轻盈优美,一个转身跑到了岑归雪身后,对溪玦扮了个鬼脸,笑靥如花。
小小的雪球砰地砸中了岑归雪的肩膀,他像一朵悄然开放的雪莲花,轻轻笑了。
溪玦道:“雪哥哥,快闪开!”
溪意如躲在岑归雪身后,滴溜溜的眼珠子透着狡黠:“阿雪,挡住他,别让他过来。”
他夹在两人中间,不知该听谁的,左右为难,干脆站着不动,由着他们姐弟胡闹。
不过溪玦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见他不肯帮自己,就开始袭击他。
他不能站着挨打,只好加入这场雪仗。
他们三个在漫天大雪你追我赶,嬉笑打闹,忘了烦恼,忘了忧愁,只有彼此的欢笑声。
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寒意袭人,风雪漫天。
那场雪下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停息,以至于他往后的日子都忘不了那个少女和男孩。
“梦回昨日人不归,唯余人间一片雪。”
岑归雪低吟着他和溪意如所做的诗句,回首往事,恍然如梦。
他失去了至亲,挚友,挚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家国重任和理想。
举目一看,天色微明,雪还在下,昨夜已经过去了。
他重复吟道:“梦回昨日人不归,唯余人间一片雪。”
故人不归,魂魄也不曾入梦,徒剩白茫茫一片大雪。
原来一切早就成定局。
他幽幽地叹口气,垂首一看,宗芙睡颜绯红,嘴角微微上扬,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他习惯早起,此刻心乱如麻,想睡也不睡了,只能起床。
他坐起身子,却发现腰间一紧,原来宗芙一直抱着他。
他轻轻拉开宗芙雪白的手臂,起身下床,给她盖好被子,站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给她抻了抻被角,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出门。
他到院中,发现萧淮正在练剑,几年不见,他的剑法更上一层楼了。
萧淮见他来了,爽朗笑道:“王爷早啊。”
岑归雪道:“郡主昨夜睡得如何?”
萧淮笑道:“睡得很好,没踢被子,没说梦话,没流口水,现在应该还没醒呢。”
岑归雪不由一笑:“那就好。”
“来,我们比划比划。”
岑归雪是绝顶高手,萧淮是一流高手,不知三年过去,他能不能跨入绝顶高手的行列。
岑归雪点头:“好。”
一炷香过去,萧淮感叹道:“七绝公子就是七绝公子,果然厉害。”
岑归雪道:“还有更厉害的,要不要切磋一下?”
萧淮道:“什么?”
“下棋。”
萧淮连连摇头:“不了不了,那玩意不适合我。”
到了吃饭时间,萧淮回房叫江小月吃饭,她刚好醒来。
萧淮帮她穿戴梳洗,把她抱到饭桌前。
宗芙不禁笑了笑,对岑归雪道:“萧庄主果然不拘小节。”
江小月有些尴尬,瞪了萧淮一眼,谁知这货还以为她在眉目传情,咧嘴笑了。
江小月只能微微一笑,优雅入座,她见宗芙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不知道是不是吞了什么美颜仙丹,和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宗芙和岑归雪对视时,眉眼含春,欲语还休,眼中都是热烈羞涩的情意,就像一个新婚燕尔的新妇。
岑归雪对宗芙的态度也很微妙,他还是如往日那样礼敬她,体贴她,但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点温柔,少了几分冷漠,他对宗芙的肢体接触也不再抗拒了。
看来昨夜两人有好事,他们要开始新的故事了。
江小月和萧淮在武定停留十日,就离开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大雪纷飞,满城银装素裹,萧索落寞。
岑归雪站在院中,看着不断飘落的雪,眼神空洞。
马车启程,江小月拉着帘子,看了过去。
岑归雪矗立在风雪中,身姿□□,背影孤绝,透着几分寂寥。
江小月看着他这个孤独的背影,眼前缓缓浮现出辛慎卿的身影,很快辛慎卿的身影和岑归雪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这一刻,江小月突然明白了,岑归雪和辛慎卿是一体的,他把辛慎卿当成了另一个自己。
辛慎卿死了,岑归雪也死了,他的心死了,但他必须带着两人共同的理想活下去。
岑归雪失去了一切,只剩责任。
辛慎卿死了,没有谁比岑归雪更伤心,但他一定会替辛慎卿活下去。
雪花如细雨窸窸窣窣落下来,不知何时停息。
江小月放下帘子,依偎着萧淮,她还有萧淮,她很幸运。
茫茫大雪,马车渐行渐远,很快隐没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