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弗雷德和乔治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梅林啊……”弗雷德喃喃道。
“我决定了,”乔治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她不是怪胎,她是……我们的缪斯!”
离开禁林的赫尔拉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漫步到了黑湖湖畔。
月光下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曜石,沉静地吸纳着所有的光线与声响,只留下湖水轻吻卵石发出的、规律而催眠的细微声响。
她在湖边那棵熟悉的老山毛榉树下停住,将自己融入树根盘结所形成的天然凹陷里。闭上眼,地窖的阴冷、密林的嘈杂、以及体内因动用权柄而泛起的些微涟漪,都在这片广阔的寂静中缓缓沉淀。
然而,这份独处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着月光而来的脚步声靠近了。那步伐带着一种独特的、飘忽的韵律,与双子那种充满活力的鬼祟截然不同。
赫尔拉没有睁眼。她知道是谁。在整个霍格沃茨,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会这样……不合逻辑。
卢娜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赴一场早已约定的聚会。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和赫尔拉一样望着那片墨色的湖水,仿佛在倾听湖水与星空的低语。她今天戴着一副用某种会发出微光的飞蛾翅膀做成的眼镜,在月色下泛着朦胧的蓝光。
过了好一会儿,卢娜才用她那唱歌般的、飘忽的语调打破了沉默:“那些喜欢恶作剧的泡泡今天没有跟着你。”
赫尔拉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如同深潭。“泡泡?”
“嗯,”卢娜认真地点点头,银白色的大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澄澈,“它们通常很喜欢围着吵闹和混乱转。你刚才身边有很多,但现在它们都飞走了,可能是去找真正需要它们的人了。”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讨论天气一样平常。
赫尔拉立刻明白了卢娜所指的“吵闹的泡泡”是什么——无疑是刚刚才分开的韦斯莱双子,以及他们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制造混乱的能量场。卢娜似乎总能“看见”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
“它们太吵了。”赫尔拉淡淡地回应,算是默认了卢娜那非逻辑的观察。在与卢娜交流时,试图用常理去辩驳通常是徒劳的,直接接受她那套独特的认知体系反而更省力。
卢娜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她从她那串着软木塞和彩色石子项链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某种柔软苔藓织成的小包。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不是糖果或石头,而是一小撮细软的、闪烁着珍珠般柔和光泽的银色绒毛。
“这是月光兽在打人柳下跳舞时,送给夜风做礼物的绒毛。”卢娜将小包递到赫尔拉面前,语气充满确信,“它们只会在心情像今晚月光一样好的时候,才留下这么完整的祝福。放在口袋里,那些被吵到的、沉甸甸的感觉就会慢慢飘走。”
赫尔拉的目光落在那些银色绒毛上。她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宁静魔法,如同月光凝结成的实体。这东西对她毫无作用,但……卢娜精准地指出了她此刻的状态——“被吵到”、“沉甸甸”。
她是怎么感知到的?从禁林的混乱到湖畔的寻求宁静,这其间的情绪转变,赫尔拉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
看着卢娜那双毫无杂质的、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状态的眼睛,赫尔拉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她只是慢慢地、几乎是迟疑地,伸出了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拈起了几根那银色的绒毛。
一丝微弱的、清凉的宁静感,顺着指尖悄然蔓延,像夏夜的微风,短暂地拂过了她精神上因刚才的“吵闹”而泛起的毛躁。
“它们压不垮我。”赫尔拉收回了手,将指尖那虚幻的触感蜷进掌心,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丝接受。
卢娜眨了眨大眼睛,并没有因为对方只取走几根而失望,她慢慢收起了苔藓小包。“我知道,”她轻轻地说,“但它们可以让漂浮的感觉更好玩一点。”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一同望着黑湖。赫尔拉感到体内那因双子而残留的、细微的躁动余波,似乎真的在这湖畔的绝对寂静和身边人奇特的陪伴下,被那几根月光兽的绒毛悄然带走了。
又坐了一会儿,卢娜站起身,像一只被惊扰的、轻盈的银色蝴蝶。“我该回去了,不然肖像们可能会以为我是夜里游荡的温和版哭泣的桃金娘。”她对着赫尔拉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通往城堡的斜坡上。
赫尔拉独自留在湖边,许久没有动。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几根在月光下几乎要融化的银色绒毛。
所以…霍格沃茨的传统是夜游…
并非所有互动都如此“平和”。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潘西·帕金森和她的几个跟班,对于赫尔拉这个受到院长特殊庇护、却从不参与斯莱特林内部社交、成绩也并非顶尖的家伙,积累了相当的不满。
“有些人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了,”潘西在赫尔拉缓慢地走向寝室时,故意用不大不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连走路都像在施恩,怕踩死地上的蚂蚁吗?”
几个女孩配合地发出嗤笑声。
赫尔拉停下了脚步。原本有些嘈杂的公共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她没有看潘西,甚至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她只是改变了方向,走到房间中央那个永远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壁炉前,静静地盯着跳跃的火苗看了几秒钟,仿佛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壁炉里那原本阴森的绿色火焰,突兀地、毫无声息地,变成了一种纯粹、温暖、如同冬日月光般的银白色。那光芒照亮了整个休息室,驱散了地窖固有的阴冷,持续了整整五秒,才又缓缓恢复成原来的幽绿。
没有念咒,没有魔杖,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赫尔拉这时才缓缓转向脸色发白、嘴唇微张的潘西,声音依旧平稳:“你的嫉妒,”她顿了顿,仿佛在舌尖品尝这个词的滋味,“比你的香水味道更难闻。”
说完,她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潘西和一片死寂的休息室,以缓慢优雅的步伐,走向她的寝室门。石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与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