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个漆黑一片的地方。
海泽尔跌坐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冰凉刺骨的水浸透了她的裙摆。冷意过头,反而带起一股灼烧的痛感。她撑着手臂慢慢爬起来,抬眼看见四周粗砺不平的石墙;墙壁上挂着几支奄奄一息的残烛,火光微弱,摇摇欲坠,只勉强照亮一小片潮湿的石面,甚至映不进她的眼底。
她的手里还握着项链,似乎在源源不断吸收周围的冷气——海泽尔能感觉到,它越来越冰凉了,不再像刚才那么灼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腥气,阿兹卡班是北海岛上的巫师监狱,这里常年经受着海风的侵蚀,与世隔绝。
海泽尔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擦掉眼泪,扶着墙慢慢地往前走。
她不清楚西里斯在哪里,也不知道摄魂怪什么时候会再次袭击她——这不重要。
她要见西里斯。
海泽尔咬着牙,憋住了呼之欲出的哽咽声。她不能哭出声。要是把看守的巫师引来就不好了;至于摄魂怪,也许它们根本不需要声音,就能闻见她身上那些快要压不住的恐惧。她多么想要见到自己的朋友们,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是噩梦吗?那为什么我的手指也被磨破了?
她停下脚步,走到了——一堵墙的面前,手指上的鲜血在上面留下了深褐色的痕迹。这似乎是一个房间的尽头,她顺着这面墙往右走了几分钟,再次被拦住了路。
海泽尔捏住了自己的魔杖,头脑混乱。我走错了吗?我——
她快要崩溃了,为什么偏偏我对路径这么陌生呢?为什么我每一次都要花好大的力气记住呢?海泽尔吸吸鼻子,深呼吸压下去了躁动急切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听到任何人或者活物的交谈声。
海泽尔握着魔杖,小声地念给自己听:“Lumos——”
不管了,海泽尔心一横,先找到西里斯再说。要是再有摄魂怪跑过来,她会试着用呼神护卫的。
......情绪带动的魔法,海泽尔心里一团乱麻。汤姆教给我的,最后一个情绪带动的魔法。
有了这光亮,她多多少少能看清四周的环境了。只是这里面的黑暗太过浓稠,她只能看到自己面前一两米的情景。
海泽尔扶着墙,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前走。
“西里斯?”她小声呼唤,额头冒出冷汗,“西里斯,你在这里吗?我是海泽尔......西里斯?”
西里斯,回答我好不好?
眼泪又蓄积在睫毛上,海泽尔真想不管不顾地哭一次。可是她不能。她还没有找到西里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我是来带你走的,”她觉得喉咙像是被浸湿的棉絮堵住了,“西里斯,我们逃跑吧,我带你走,我们去——”
一只冰凉的手,钳住了她的脚腕。
海泽尔心里一惊,猛地低头,下意识撤开了另一只脚。
在白色的柔光中,她看清楚了那只瘦得似乎仅剩一层皮的手,伤痕累累,无数破裂还未愈合的冻伤泛着硬冷的血色,指甲里藏着黑色的污垢。像是怕弄疼她似的,那只手松开了一些力气,像是寒夜的风那样,擦过了她的小腿肚。
然后,海泽尔听到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哑、低沉地疑问:“.......海泽尔?”
西里斯?西里斯!
“是你吗?”
海泽尔连忙蹲下,颤抖着手将光源小心地往前探了探——微弱的白光揭开了黑暗的纱,像是拨开了摄魂怪那些破旧的衣衫。她看到裸露着半个胳膊的男人,小臂精瘦,隐约能看到骨头的痕迹,上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纹身,还穿插着圣经的经文。只不过,他看起来很久没有清洁过自己了。干涸的血液像是恶作剧涂鸦,在他敞开的胸口胡乱抹出一个骷髅的模样。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脸。
海泽尔简直认不出来这是西里斯。
憔悴——或者说,丧失生机的脸上,胡子有些长了,头发也是。比海泽尔睡之前看到的要长很多,也粗糙得多,打了很多小结。额角还有几块疤痕,想来是太过痛苦,在牢房里撞上了墙。双眼陷在阴影中,太久没见过光亮,让他有些逃避似的微微偏过了头。
......是你吗?
海泽尔双腿发软,跪在他的面前。她真恨不得自己的眼睛瞎了,又或者耳朵聋了。她的魔杖滑落,在泥水中脏了个彻底。海泽尔的双手颤抖着摸上他的脸,而已经没了人样的男人,微微低头,呼出冰凉的气体,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
仿佛一根羽毛扫过。
“你来看我了,”西里斯的声音比羽毛还有轻飘飘,那么虚弱,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可是这次能持续多久呢?宝贝......我已经快要失去关于你的所有记忆,你走吧。我不想连这一次的美梦,也被摄魂怪发现......走吧。”
他没有太多力气抬起头,只是恋恋不舍地,依旧埋在她的手心里。
“是我呀!”海泽尔哭着说,眼泪不停地涌出来,“是我呀,我是海泽尔,你看看我——我不是假的,我是海泽尔,西里斯,你看看我,我不会走的,我不会离开你,我是来带你——”
她说不下去了,崩溃地抱住了西里斯——他的肩胛骨硌得她的手臂生疼。
西里斯原本应该是温热的、结实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捉弄,会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等她转过身的时候故意往后仰一下,再坏笑着说她差点把自己撞倒。
可是现在她抱着他,像是搂着一把将要散架的骨头。
他会疼的。他那么瘦。
海泽尔想起来她睡前看到的西里斯,那时候他还坐在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坏笑着说如果自己去打魁地奇,绝对会比詹姆斯还要帅。詹姆斯气得扑过去和他打成一团,莉莉翻了个白眼。
那时候他多么张扬自信,又是多么骄傲呀?
高大英俊的西里斯·布莱克,整个格兰芬多最惹眼的存在,在她身边总是一副可靠的模样。
她不知道这种痛得心脏都要被刺穿的感觉是什么,她意识到自己再次失去了爱的人。12岁的时候她没有做到阻止劳伦斯,14岁的时候,她只能抱着如此瘦弱的西里斯无助地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无法接受。
海泽尔靠在他的肩头,大滴大滴的眼泪要把两个人一起淹没。海风刮来的腥味萦萦不断,海水在她的眼睛中倾斜而出。她哽咽着说:“我来太晚了,西里斯,我带你走。你——”
她模糊地看到他凌乱的头发,那些灰黑色的发结贴在他的脸侧,湿冷、粗糙、脏污。
海泽尔悲从中来。
“你从来不会变成这样的,”她险些压不住声音,有些语无伦次,“西里斯,你不会......你的头发怎么都打结了呢?”
西里斯迟缓地,似乎现在才发现被抱住,他的眼睛有些空洞,怔愣地喃喃:“海泽尔?”
“是我!”海泽尔用力点头,一下还不够,她把脸凑过去,看清那双灰暗的眼睛,“是我,是我,你看看我,是我呀!”
“不......”
“西里斯,看看我,好不好?我是海泽尔——”
“不要——”
“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