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来处理个事。”
“诶——为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干嘛要我来做——”
她抵抗了,于是酒吞童子没能完全把她扯起来,只是半起不起地在原地角力。
“哦?那么人类死掉也没关系咯?”
“嗯?怎么回事?”
她不反抗了,突然卸力,然后借着酒吞仍然过度的力量起身,一下撞到他怀里才停下。但她也不站直,就这么懒洋洋地伏在他胸口,让他说明。
酒吞童子嘀咕一声真懒啊,解释。
“最近又到了山脚村庄五年一次的祭典,过两日,他们要向‘大江山的鬼王’进献。”
“这个没问题啊。你虽然是鬼,但并非崇鬼,可以收到一些香火信奉。只要不太严重,没什么事故发生,连阴阳寮都不会管这种事。”
酒吞点头,然后简短道。
“有事故。祭品包括一个‘纯洁的少女新娘’。”
“……”
顿了一会儿,阴阳师长叹:“淫祀屡禁不止啊。”
“大江山的瘴气你也知道,人类进来待上两个时辰就差不多死掉了,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种变态体质。我是不在乎一个人类死不死的,但我可通知过你了啊。”
?
阴阳师没好气地瞪他,为自己的悠长假期被打破而不满。
“你就不能管管?吓唬吓唬?”
“我管那个干嘛,被一传变成妖魔,越传越离谱,然后几十年后有人来退治我?”
“啧。”
“何况我要是真下去了。”他说,“那他们又该瞎揣摩了吧。不喜欢人类女性?那么进献一个人类男性——这么想了怎么办啊,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类挑选祭品的思路的。”
他抱怨:“真是的,多给两头烤牛得了,搞得这么复杂。”
“不,烤牛也挺复杂的,朝廷和民间都禁止宰杀使用牛肉……”
如此嗫嗫几句,阴阳师一挥衣袖,被她躺得皱巴巴的十二单就恢复了整洁挺拔,不满往外走。
“我去看看情况,他们给你进贡点小东西也就算了,人就不必了。有伤天和。”
酒吞童子哈了一声,故意道。
“怎么,担心有了新娘之后不○你了?”
阴阳师一眼瞪过去:“谁○谁啊。我下山两天就回来。”
?
她踏出房门,轻轻一跃,便飘过了一片树顶。酒吞童子看她背影,心想,人类还是搞出了一点好玩意。这种贵族装扮在她身上挺好看,不枉自己偷摸入京搜集了。
阴阳师按照酒吞的说明,在一处村庄前停下了。她绕了一圈,到了看起来最气派的房子里,果不其然是村长家,屋内很热闹,屋外的篱笆院里,放着一些准备好的贡品们。
思忖片刻这事应该怎么解决,下意识觉得应该亮出阴阳寮身份,喝令禁止。但阴阳寮的喝令已经发了好几次,没什么用处,还是偷摸祭祀上供。大约是因为身边真的有大妖们,弱小的人类总要图个心安,自发主动同朝廷阳奉阴违起来。
既然是大江山……就用点大江山式的粗暴吧。
阴阳师飞起一脚踹开这座屋子的门,对着里面惊讶的人问。
“听说你们要向大江山的鬼王举行祭祀?”
“是,是。那个,请问贵人是……”
“我是谁不重要。听说你们要送个人、类、新、娘去山上,献给酒吞大人?”
“这……”村长犹豫了,眼神飘到了一个少女的方向。
那个少女看起来哭了好一阵,现在很是惊吓地看着她,吓到打哭嗝。
目标确认了。
?
阴阳师便摆出骄横的样子,谎话张口就来。
“我乃茨木童子,恋慕大江山鬼王良久,不许你们送人类新娘过去。”
茨木对着鬼王喊恋慕的事情完全被传开了,想打听就能打听到,很适合做身份。
“这,这可使不得啊大人!古礼如此啊!”
“啰嗦,我没直接把你们荡平,就已经是顾虑到鬼王大人善待人类的心情了!”
她的眼睛腾得变红,额头上破裂两个小洞,从中钻出长长的角。
“哼,要不是鬼王大人不许我这么做!听好了,敢送新娘就弄死你们,第一个弄死新娘,第二个就是你,这屋子里的一切人。这么不懂规矩的村子,直接屠掉算了!”
“请冷静一些大人!村长他已经晕过去了!”
他们如此纠缠了一阵,村长死活不醒,祭品少女听到自己第一个死,吓得一直在哭。在此处的其他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试图让这位鬼怪大人息怒,各自在脸上挨了一行浅爪印。
一开始只是为了快点解决这事,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娱乐了,阴阳师边用爪子挠所有人的脸,边这么想。哎呀哎呀,来大江山之后总有新胡闹可以玩。
然而,村子里很老的老头还是坚持。
“一直都有新娘的!不能坏了风俗!”
“酒吞大人才没有当她们是新娘!”阴阳师捏着嗓子喊。
“就是有!”
“没有!”
她喊了一阵之后,发觉这老头好像不是单纯的脑子顽固,而是脑子坏了,只是辈分实在太高又脾气实在太坏,没人想要指点他。?
阴阳师想着解决方案,最终假模假样地退步。
“烦死了!你们一定要一个新娘的话,送我上去!还有谁比我更配做鬼王大人的新娘?!她吗?她也配???我现在就——”
她假意弹出长指甲,要去掐那个祭品新娘的脖子,被急忙拦下:“都依您!都依您!”
刚醒转的村长连连讨饶:“都依您,都依您!您是新娘!您穿漂亮婚服!我们抬您上去!”
长指甲在村长脸上挠过:“当真?当真再也不送新娘上去了?新郎也不行!”
“当真!当真!”
阴阳师这才收了指甲。
村长大气不敢喘,心念这就是女鬼的嫉妒心!
祭祀当天,装着轿子被抬上去,轿外的轿夫听到里面兴高采烈的古怪歌声,头皮发麻。到了半山腰时,人就迅速撤了,飞速下山,离开这片地方的视野。片刻后,酒吞童子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外面。
“礼她是怎么搞的,怎么还是送了个人上来”。
随后,帘子被掀开,阴阳师看到了轿外的酒吞,酒吞看到穿着婚服的阴阳师。
酒吞足足愣了有十息时间,然后,发出了阴阳师认识他以来的,最大的、最漫长的笑声。
“哎呀,我的新娘啊!哎呀,我的新娘啊!哎呀,原来这是我的新娘啊!”
他的新娘端坐于轿中,对他往死里翻白眼。
?
他对这种白眼不以为意,说真的,能看到这种乐子,谁还会在意这一点两点的白眼呢?只是探身入轿,一把抄起阴阳师,横抱在怀中,弃了轿子和其他贡品之类,往山上走。
“喂。”
“嘘嘘嘘。不必羞涩,我的新娘。”
“停停。”
“咦?我才刚见到奉上的新娘,怎么会停下呢?”
“你非得开这个玩笑是吧?”
“满意自己的贡品新娘算什么玩笑啊?”
“呵,我非得把淫祀们都禁了。”
“我倒第一次感觉到山下的祭祀是多有趣啊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别得意忘形了。”
“不要。我抱着我的新娘上山,很开心啊。”
“都说了不是新娘!”
“好的,好的。确实,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不该是新娘,应该是夫人啦。”
阴阳师无奈,很想反驳,但是自己答应了“替新娘完成仪式”,那么就得做完,以防再引起什么波动,引发异常或者干脆招致神明的注意。这就是她强大的一贯也是唯一不便之处了:如果控制不好自身的灵力或是无形的“联系”,那么身边的事务都可能受到影响。
现在这种“祭祀”类型的,直接与鬼神相关的场景,更是如此。她承认自己作为新娘的身份,上位的酒吞鬼同意了这门婚事,那么,在神秘的领域内,他们就必须以某种方式达成“新婚夫妇”这个身份了。当然,也可以硬是解除,但不确定会不会影响到外界。?
现在的情况多少有点憋屈,但是——她也可以给酒吞一点震撼。
“喂,你有用于结婚的男士婚服吗。”
“?——啊,库中可能有点。怎么了?”
“有两套吗?”
“?怎么了?”
她幸灾乐祸地宣告。
“我用了茨木童子的名字同意祭祀!所以,报给冥冥之中的是‘茨木’这个姓名。如果我们要通过结婚仪式来完成这场祭祀的话,茨木也得参加哦!他需要作为链接‘我’这个人类祭品和‘你’这个鬼怪的‘中间名’而存在。”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既不是与我结婚,也不是与他结婚,而是与以我为实质、以他为姓名的,混合的虚空妖怪结婚。准备婚礼吧!只是,要有三个主角的份。到时候我会牵着茨木,然后透过他的‘名字’,隔着‘概念’来牵住你,以完成婚礼仪式。放心啦,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真的牵住他。”
“什,不,不要,算了吧!完全没搞明白!什么啊,你又在玩什么讨厌的阴阳道概念,还拉上我一起麻烦!”
“哼哼——你刚刚已经承认了我是新娘和夫人咯——上供的契约与接受的应许都已存在,你不能跑了哦~~~”
“所以阴阳师真是太可恶了,一天到晚在算计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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