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请大家来看滑稽戏!
狸猫编、狸猫导、狸猫配乐、狸猫演,总之,狸猫的滑稽戏!
——如此简洁明了的告示贴在了麻生宅的各个告示板上,也恭敬地塞了一份到阴阳师的寝殿。
看着背面写着“东对屋 六月初二半夏生巳时”的说明,阴阳师不由想着……不愧是狸猫,真能闹腾啊。
与她契约的那只狸猫出身四国松山,正是八百八狸的手下,阴阳师前去四国时拐带回来的一只。松山城旁住着八百零八只狸猫,在她拜访的时候,呼啦啦地涌上,呼啦啦地招待,呼啦啦地戏弄。它们顶着叶子,变成路边滚动的丝绵球,变成树上悬挂下来的白袋子,变成请她帮提重物的老妇人,变成八张榻榻米那么大的房子。
她靠近时,路边滚动的丝绵球避开她的手,吹到天上去,被她轻巧地一跃而起,人的速度超过微风的速度,噗的抓住了松软小球,于是松软小球变成了松软肚子,她提着第一只狸猫往前走;她靠近时,树上悬挂的白袋子避开她的手,嗖的往上去,于是她一脚蹬上了树干,手臂奇异地拉长变软,在树枝间追上了白袋子,扯了下来,于是长长的绳子变成了长长的尾巴,她将两只狸猫的尾巴打了个结,挂在肩膀上往前走,一前一后地晃荡;她靠近时,提着重物的老妇人不可遏制地看向她肩上的狸猫,被她提醒了才想起来说词,声情并茂地演说自己的无力、前路的漫长,请求帮助,但终究因为刚才那慢半拍的样子而落了下乘,被她点点头,略调整了两个狸猫,从肩膀换成挂脖,然后背上了那箱重物,重物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但她神色如常,问,只有这个重量而已吗,老妇人无需背负却变得气喘嘘嘘起来,终究扑通一声,变回狸猫,背上的箱子也不见了,她提起刚刚还变化成老妇人的狸猫,心情很好地往前走;她靠近时,突兀出现的八张榻榻米大的房子似乎令人疑惑地抖动了一下,她倒是无所谓,挂着两只提着一只狸猫就进去了,四下打量一圈看着挺稀奇,看够了摸够了之后,出门,无情地从香囊里取出一块白檀,点燃,丢进去,房子立刻翻腾起来,噗的缩小变成一个捂着它的大阴///囊打滚的狸猫,又被抓过来尾巴打结,于是现在她肩上挂着两对四只狸猫了。
再然后就没遇到变化的狸猫了,很恭敬地出现了几个原型狸猫,请她上山,为她带路。顺便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法师大人,能不能把它们放下来啊……?”
“诶,很着急吗?那,你们打算代替它们吗?”
“不不,那倒也没有……您请,您请。”
如此这般晃着两对狸猫,闯进了八百八狸的屋舍,还变小了一点以方便进入。
她被奉上水、团子、栗子、芋头、鱼、甘酒,这些人类能吃的;又被奉上青蛙、小鸟、叶子,这些人类不吃的;大部分还是生的。阴阳师姑且挑了点看上去能吃的甘酒尝尝,意外地挑眉,比自己想象的好多了。
“这是你们自己酿的吗?”
“是呀是呀!”小心地问,“大人可喜欢?”
“唔,还不错。”
以这理由把两对被晃晕了的狸猫还给它们,看它们手忙脚乱地用小爪子解尾巴。
她颇有兴致地跟在狸猫们后面观察,也不靠近,也不说话,也不表露意图,只是一直跟着,一直盯着,盯得狸猫们脊背发凉,毛不时胡乱炸开。
但意外的是,当她总算看够了,提出自己要离开了之后,居然颇有几只狸猫窜到她面前,请求她带自己去平安京看看。
“听说京都很繁华!”
“听说平安京有很多大妖怪。”
“好想上京看看……”
“而且大人也很强!”
“不怕我把你们绑了炼法器啊。”
“噫!”
“您别吓唬我们!”
“可怕……”
“大人不会!”
连着两次直接赞美自己的那个狸猫引发了她的注意,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在征得八百八狸统领隐神刑部的同意后,带着想上京看看的狸猫们去了,来时一个人,走时呼啦啦地带了一堆。一路上监督它们在人前好好变身,进京后更是颇为劳累,生怕其中哪个坏了规矩被阴阳寮退治了。安倍氏也来帮忙看了点小妖怪们,看着她被驱使得团团转的样子好笑。
“不会出什么事的啦。”
“万一呢!”
“能有什么万一啊。”
“这可不好说,一群没进过京的乡下山里妖怪。”
索性最终确实平安无事,除了几个想要再留在京城一阵的,其余的又被她一路送回去了。
此事让她大为混乱,同当时的安倍氏说:“我未免也太不擅长应付这种混乱了!”
“谁让礼对狸猫有这么多的要求啊。它们又不是人类。”
“可这里是人类主导的平安京。太不像人类会有麻烦的啊!”
“狸猫不总是身处自己造成的滑稽中吗。礼子操心过度了哦。”
“我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了!”
——现在麻烦和混乱又自发地来了。
四国松山的八百八狸,招朋引伴地来平安京看留在这里的那只狸猫了。
它们走得完全不着急,温暖起来的春天出发,一路走走停停,到这里已经是梅雨过半了,啪嗒啪嗒在她的廊下甩水。二十几只狸猫很有礼貌地不请自来,自来熟地向她借住房子。“去别的地方住啦!”——她很想这么说,但是数年前的操心过度强烈地出现,强烈地控制了她,最终还是点头了。
回报就是现在滑稽戏的通告塞到了她门口。
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当天她准时到场,发现已经挤满了式神们,座位上已经坐满了,走廊和过道上也站得挺挤,给她自发让路的时候是真的式神挤式神。看到它们这么努力的样子,阴阳师也不好意思掉头就走了,同样勉强地穿过妖怪们,来到了为她空出的靠近舞台的最中间位置上。
临时搭建的舞台大约高度半丈不到,坐在第一排也不用太仰视,可以尊贵地伸直自己的腿——但很可惜,主上包袱限制了她,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端正跽坐在了蒲团上,引得坐在后面正中的那些也不得不跟着挺直了身形,不然会被挡住中心。
时候到了,准时开场。两边伴奏的狸猫们敲起了自己的肚子当鼓,含着叶片吹出叶笛,举着横笛吹出正统笛声,敲铃点缀,又有狸猫在唱歌,拉出引子。
主角狸猫出场,踩着乐曲鼓点向观众示意。
观众席上传来噗噗的嗤笑。阴阳师听到后面有妖怪说。
“不行了……看到它在台上扭身子……不行不行,怎么身边的家伙上台会这么好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充当主角的确实是与她契约的那一只狸猫。自从那次上京之后一直留在平安京,便干脆和她结了式神的契约,此时已经是完全的京都通了。
狸猫“哼哼”地回应下面的哄笑,顶着叶子展示它的变身。漂亮少男少女,佝偻老妪老翁,扎辫子的小童,茶锅,兔子,酒瓶……越变越快,越变越快,直到连自己都撑不住了,晕晕乎乎地现出原型,迈着摇晃的小碎步,滑稽地摔在台上。
“咚”的一声,腹鼓也停下来。
台下哄笑。阴阳师随着大家拍手。
开场的炫技和假摔后,来到了剧情章节。话说四国松山八百八狸中,有一小狸,好奇外面世界,向往外面生活,总想着下山看看。
大家劝它:“外面至多和松山一样好而已。”
它说:“但我总要去看看的。”
大家劝它不过,只得替它准备了行囊包裹,又嘱咐它。
“你要小心狐狸、天狗、还有人类。”
小狸满口答应,心却已经飞到了远处,迫不及待冲下山。
行至山下,颇欣赏了一番沿途风景,在一处地方停下来吃饼。
有狐狸鬼鬼祟祟地从身后过来了。一探,一探,蓬松尾巴啪嗒,啪嗒拍着地面,一看就是今次要打倒的坏东西。
是一只狸猫在舞台侧翼噗的变身成狐狸,然后上台的。狸猫真是好用的演员。
观众内一番骚动,主要是有只狐狸在叫,引发了侧目。
“喂!狐狸哪会这么走啊!”她说,“太不从容了吧!”
阴阳师听到有声音小声劝它:“演戏而已嘛,总归和真的不一样。”
那狐狸也自知失礼,小声诋毁:“典型的狸猫做派,只有狸猫会这么写剧本。”
台上的狸猫与狐狸进行了一番对话。狸猫天真无邪,狐狸阴险狡诈(阴阳师又听到观众狐狸的几声冷笑),诱骗狸猫和它进行变化比赛,赌注是它的包袱。
狸猫天真地问:“好呀,那我们比变成什么呢?”
“变人吧!”
狐狸变成了贵族,狸猫变成了僧侣,外形都无可挑剔,极似真人,分不出胜负。
“既如此,看看内里谁更像吧。”狐狸提议。
“内里?”
“是,内里。”
狐狸随意敲着扇子,咏出了一首和歌,含笑而行,端的是风流气度。随后对狸猫说:“你便该诵几句经了。”
“诵经?这,这……”
山上的狸猫哪会诵经啊!它被算计了而不自知,只好拖延着,拼命回想临走前大家说了点什么关于狐狸的话。思考一番,它居然想起来了,对狐狸说。
“你真厉害呀!为表佩服,包袱里有油豆腐,请你享用吧。”
“什么,有油豆腐吗?”
狐狸的耳朵唰的一下出现,狐狸的尾巴嗖的一下从衣服里窜出来。狸猫松了一口气,道歉:“对不起,包袱里没有狐狸喜欢的油豆腐,只有狸猫喜欢的团子。不过,是你输了哦。”
“可恶……”台上的狐狸如此顶着耳朵生气。
“可恶……”台下的狐狸一道生气,“明明狸猫才是会因为一口吃的现出原型的家伙。可恶,居然调转角色吗。可恶……”
观众狐狸旁边的式神不敢笑。离观众狐狸较远的倒是没这个顾虑,为台上过于夸张的肢体动作们哈哈大笑。
阴阳师跟着拍手。
狸猫离开了狐狸,又向前走了好一段路,来到了灵力充裕的山上。
充裕的灵力使它高兴,它在这儿待了一会,拍打着肚皮开始唱歌。
“把酒拿来,把鱼拿来,用肚子来打鼓吧,咚咚咚。
福气来吧,笑声来吧,用肚子来打鼓吧,咚咚咚!”
诸如此类,自编自唱,自娱自乐的歌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天上传来了声音,声音,传来了喝止。
“别唱了!打扰我清修了!”
狸猫抬头,发现是天狗。
阴阳师瞧着狸猫变化而成的天狗,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天狗(狸猫饰)有种莫名的绒毛感,似乎身上的不是羽毛,而是毛皮。
因着室内层高的原因,这天狗(狸猫饰)也没法扑啦啦地展开翅膀,小小扇动,一起一伏,飞得还蛮委屈的。不过倒和滑稽戏相配。
台上还在继续。
“对不起,吵到您了吗?”
“吵到了!吵到了!不许在这儿唱歌!”
“可是山上和月夜是大家的吧?”
“啰嗦,这里是高尾山,完全是天狗的!明白的话,就快点离开吧!”
狸猫试图求情,天狗不准,毫不动摇。狸猫无奈地收拾东西,嘟哝。
“我还以为天狗是很高级的妖怪呢,结果就这样啊……”
“你说什么?!”
“噫,噫……”
狸猫被吓得竖尾巴,但它心眼忒实了,以为对方真的没听清,于是大声回答。
“我说!我以为天狗是很高级的妖怪呢!结果就这样啊!”
“你居然有胆子这么说!”
“噫,噫……不是!你叫我!说的吗!”
天狗看出它是个傻的了,无奈落地,粗声恶气地问。
“你为什么这么说?!”
“噫,噫,因为,因为……我以为天狗很厉害呢,没想到区区唱首歌就能影响到你们啊……”
“这叫‘唱首歌’?你已经在夜里唱了半个多时辰了!”
“但你也不在睡觉吧?”
“我在修炼啊!”
“一首歌就能影响到你修炼了吗?”它问,“可是狸猫不会因为别的狸猫唱歌就没法修炼,我们会在歌声里努力练习变形的。难道天狗没法在其他天狗的歌声中修炼吗?”
“天狗不!唱!歌!”
?
狸猫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难为它把皱眉表情夸张到了台下观众们都能看清了),随后得出结论。
“啊,那你们真的错过了好多啊。”
“什么?”
“唱歌是很好玩的事情,打鼓也是,吹笛子也是,敲铃也是,其他一——切都是。你们天狗不唱歌,不打鼓,不吹笛子吗?那你们错过了好多啊。”
“哈?”
“来吧来吧,我来教你,我来和你玩!”狸猫用爪爪合住了天狗的利爪,说,“很好玩的!暂时放下修炼也值得的!”
天狗被闯入的狸猫莫名其妙带跑了重点,被莫名其妙地塞了小铃铛,叮叮当当地敲。它发现这看起来不聪明的狸猫居然真的会吹笛子,还吹得很好,笛声飘到远方,同自己不知道有没有敲准的叮叮当当一道,悠扬地环绕着此处,抚平了它修炼无长进的焦躁。
它突然看见了天上了月亮,感到了肤上的清风,闻到了草木泥土的气味。
多久没有从洞里出来,看到这些了?它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一曲毕,狸猫放下笛子。
然后,立刻,它那高人一般的气度就消失了,看起来重新不聪明起来。
“怎么样!”它问,“怎么样!很有趣吧!”
“嘛……就那样吧。”
“什么?看来我还不够努力,我再给你吹一首!”
“不用了!”
“不用了……”
天狗喃喃的说,然后在它自己也没发现的情况下,身后出现了淡淡的白光。
狸猫当然看见了,询问:“那个……”
被天狗打断:“是了,是我之前着相了,修炼,并不全是那种东西啊……”
“天狗大妖,那个……”
“不要叫我大妖!惭愧,惭愧,我怎么能算是‘大妖’呢?我只是执着于虚妄的念头,忘记了身边之事的家伙啊!”
“不,我是想说……”
“啊,啊,我懂的,我明白的,确实,脆弱到连洞穴旁有人唱歌都受不了的修炼,哪里算得上是修炼呢?只是无用的浪费和焦躁而已啊!”
“它已经……”
“是啊,它已经被我抛弃了,我已经将它抛弃了!面壁的苦修有什么作用呢,我已经了然了!”
狸猫放弃了,喃喃:“我也看出来了。”
“您都无需翅膀就往天上飘了……西天的神佛在召唤您了……”
狸猫,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敲铃的天狗,越飘越高,越飘越消失在天上,目瞪口呆。许久之后,它才反应过来——
“我的铃铛还在它手上!我的铃铛也被它带走了!”
痛失铃铛的狸猫终于到了平安京,总算见到了这座人类的京都。它先变成鸟雀飞进城中,然后找了僻静地方变成人类,再出来时,便是一个远道而来,好奇进城的乡巴佬了。
他在坊市用好好保存的钱币购买着食物们,一路走一路吃,不知不觉到了住宅的区域。在住宅区绕了几圈,总算迷路了,苦恼地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拦住了他遇见的第一个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
“是的,什么事?”被拦住的人抬头,问道。
那一瞬间狸猫们的歌声响起,他为面前人类的美丽怔住,忘记了呼吸,差点连耳朵和尾巴都窜出来了。命运,这就是命运的邂逅,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不然,我为什么会对一个异种的人类一见钟情?上天可鉴,之前我可从没分清过人类的美丑啊!
台上人惊讶,台下人也惊讶。因为上台的那个人类角色(狸猫饰)长得,略微、有点、非常、十分,像,它们的主人。同样的华贵衣服,同样的长垂发,同样的微冷表情,挺像的,脸。
没心没肺的小声哄笑,不敢笑太大声。心思活络的立刻开始揣测,这到底是演戏时为了讨好的节目效果,还是什么别的……时常在这个宅邸里发生的……争奇斗艳的……诡计多端的……吸引主人注意的……心机手段。
阴阳师则继续看着舞台,仿佛根本没意识到台上人类(狸猫饰)同自己有八分相像似的。
狸猫结结巴巴地问了路,结结巴巴地询问姓名以道谢,被拒绝了“些许小事而已,不必介怀”。结结巴巴地离开,在拐弯处停下,变回原型,偷偷地往回跑,跟踪目送她回到家中。
“噫,恶心啊。”台下的观众如是说,但是颇有些兴奋的意思。
狸猫发现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身份尊贵,不是普通人类可以相配,更不必说他这种普通妖怪了。它姑且窜进宅邸以徐徐图之,想方设法在大小姐面前露脸。
大小姐坐累了,起身走走,看到院子里多了一团丝绵,疑惑地捡起,揉了两把。狸猫被揉捏地心神荡漾。但不及它再多感受两把,就被递给了侍女。
“不知从哪里飘来这么大一团。还给库中,看还能不能用吧。”
大小姐在廊上看到了一个布袋子,心忖这是谁掉下的?捡起来,打开看一眼。在里面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首字迹难看的和歌。歌是当下流行的恋慕曲子,字却委实太难看了点,简直不像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府中的粗使仆役居然会写出这么难看的字吗?实在是不够风雅了。
她让仆役们交上字迹辨别,看看谁的字居然如此难看,顺便把袋子还给这位。然而交上来的字迹却没有相合的,每个都比布袋里的和歌好看。
大小姐无奈,只得把布袋收好,封在柜子里等以后的机会。
狸猫则被锁在那个小盒子里,费了很大功夫才能在不弄破小盒子的前提下出来。
出来的时候它趴在地上大喘气。
“这次虽然被多摸了一会……但是差点出不来了啊!差点变成饿死在盒子里的白袋子啊!”
经此一事后,它不变东西了,老老实实地变成人在宅邸周围晃悠,竭力捏出了自己能理解的最漂亮的人类脸蛋。这样漂亮的家伙在宅邸周围晃悠,很快被发现了,又很快被报给主人。在狸猫仍然苦思冥想自己还能怎么办之时,宅邸的侧门就莫名打开了,里面的仆人就莫名请他进去一叙了。
诶。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正位上的老爷看他外表,颇为满意,聊了几句,发现是个实诚的傻心眼,不好不坏,又问家室,闲谈几下就把位置家族之类的都套出来了。
“四国的松山城吗?我知道这个地方,不过这里原来有八百个人的大家族吗?”
“并不是家族……只是都听老大的。”
“哦哦,所谓的‘帮派’是吧。”
“好像也不是……”
“帮派”这个关键词又让老爷对他减分了。
但加加减减的,仍在合格线上,何况有这么漂亮的脸蛋和这么棒的身体,苯点也可以,苯点就是女儿欺负他了。如此想着,老爷往屏风那边看去。屏风后传来“笃笃”两下敲击声。
这便是看上了。
如此,老爷才和颜悦色地问:“不知你有无婚配?”
“咦???没没没没有!没有!”
“哦。”他忍笑,“那可有心悦之人啊?”
“这这这,这……有,有的,大人。”
“是谁啊?”
狸猫红着脸扭捏,老爷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太好懂了。
“您,您的女儿。”狸猫还是勇敢地说出来了,“我喜欢您的女儿。”
“哦?我的女儿可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您,您说的是,我也不觉得我能配得上她。”
“那你还在我家旁边转悠?”
“这,这……虽然明知不配,但,但,双腿就不经意地走来这里了。”
“哈!很敢说嘛!”
老爷看他,觉得这年轻人虽然身份来路有些不明,但人的样貌性格实在是没问题,他自认眼睛毒辣,不会被区区小年轻骗过去。狸猫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露馅的时候,准岳父就已经认了。左右都打算招婿了,这个在面前的选项便也试探试探好了。
“话说回来……我们正好要修屋顶。你能帮忙吗?”
能,当然能。他直接将梁木拖上了房顶,很卖力地表现。
但卖力过头了。于是被一眼看出来了。
准麻生礼(狸猫饰)迟疑地问。
“爸。这不是人吧。”
“……嗯,这不是人吧。”
法师在暗中被请到家里,从远处远远观察着。
“看上去像精通变化之术的妖怪。身上没有血气,没有杀气,反而有一丝最近才沾染上的佛气和佛缘。不是很狡诈,不像狐狸。您说它是四国松山的,家里有八百个人吗?”
“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那么,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它就应该是狸猫了。”
“有办法验证吗?”
“有。狸猫喜欢酒,请给他灌甘酒吧。”
狸猫奋力地修了几天房子以卖力表现,完全没料到自己已经奋力过头直接露馅了。被请去喝酒的时候还很高兴,以为是自己的努力被认可了,老爷在奖励自己。
何况桌上的酒真的很好喝,在老爷的劝酒下,一不留神就喝下了好多,晕了过去,软绵绵地化成了原型,被衣服淹没,四脚朝天地瘫软在了地上。
父女两人围着它研究。
“真的是狸猫啊。”
“真的是狸猫啊。”
“好小一只啊。”
“好小一只啊。”
“这要成为我的丈夫吗。”
“这要成为你的丈夫吗。”
“不要学我说话。”
“哦。”
准麻生礼(狸猫饰)捧起狸猫打量,揉了揉它的皮毛,手感很不错。又看长相,狸猫和狸猫之间有什么不同她也看不出来,也不知道这是个好看狸猫还是丑陋狸猫,只能看出毛皮光滑光亮,看上去身体不错。
揉着毛皮,她发出了客观的评价。
“当个宠物挺不错。但是当丈夫?呃……”
“姑且先去四国那里打听打听吧。”
狸猫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变成了原型,在榻中被褥里缩成一团,被吓得整只狸猫都要没了。冷静下来后,它发现自己在一团小袖里,意识到自己被送到床上的时候应该还是人形,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重新顶着叶子变回去。
衣服穿好后,他出门,惴惴不安,直到遇到了面色如常同他打招呼的老爷才真的放下心来;心中又有极大的愧疚:我欺骗了他们啊!
没想到老爷若无其事地抛下了极大的消息。
“我的女儿听说了你,想见你一面。去西对屋吧。”
他手忙脚乱地过去了,差点紧张地四足着地。
老爷瞧他好懂的样子,觉得嚯,如果有这么个女婿,至少家里每天都会很快活吧。
到了之后,侍女将他拦在屋外。内间出来一个人,但是只在帘子后坐定,隔着帘子并不能看清那张脸。他听到心上人问。
“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你,有点好奇,于是想见你一面。”
“哦,哦……非常感谢!”
“感谢什么?”
“感谢您愿意对我好奇!……之类的……”他紧张得有点胡言乱语。
“你是谁呢?”
“来自四国松山的乡下人。”
“怎么来了平安京呢?”
“听说平安京繁华绚烂,我想看看,就过来了。”
“走了很久吧?”
“是呀是呀!还遇到过许多麻烦的妖……妖异的怪人。”
“很辛苦吧?”
“嘿嘿,还好,反正已经到了。”
“平安京如你所想吗?”
“像!繁华绚烂!……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