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虽起,然也是凉爽季节罢了,白满川却穿着狐裘,那双黑瞳有些浑浊,似是气得狠了,气息郁结,咳了两声。
她张了张嘴,着实自身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方才也是气头上,才说出那般不尊重人的话。
可她并不想道歉,想听这人给她解释。
锦瑟识趣地隐去一边:“大人……”
“过来。”白满川站在不远处,眼睑发红,似多咳两声便会祭天。
这回定要他给个说法,她狠了狠心,冷声道:“把人交出来。”
两人相对无言,对峙片刻,白满川忽而咳得厉害。
他佝偻着腰,狐裘随着他的动作剧烈颤动。
她顾不得其他,身体比心先一步做出了选择,跑向白满川。
在距离半米时,那双黑眸如同曜石闪过寒光,眼神将她整个人网住。
白满川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一拽,往马车上拖去,又压着她的后脖,将她摁进软座,在她要反抗时再度剧烈咳嗽。
“白满川,你!”
车夫驾车,鞭子甩得频繁,车跑得飞快,颠簸也更甚,她甚至有了反胃想吐之感。
“吁——”
马车停了。
“去,去看你那个异族。”白满川箍着她的肩,将她押着下了马车。
面前是一座堡垒,穹顶罩着,挂牌赫然写着“坐忘”二字。
她曾听闻境内有关押犯人之处,名曰“坐忘”,未犯错之人改过自新之处,乃古代版的监狱。
却不曾想这囚牢竟与小渔村如此相近。
“你为何不说?“蓝致羽道,“若有天这些犯人冲破牢笼冲出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小渔村的村民!”
“不劳费心,”白满川冷冷道,“守卫不会给他们机会。”
门口守卫见了国师,喊了一声,便让道让二人推门而入。
然地上部分仅仅只是装饰,关押的不过是部分“劳改犯”,而地下那层才是真正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
地下部分潮湿阴寒,实则因常年不透气,闷热无比。
她的肩膀耸动,企图挣脱束缚,然白满川虽看起来羸弱,却用了狠劲,硬是挣脱不得。
囚笼被木柱分割成一格一格,所囚之人皆身戴枷锁,双手被后绑,披头散发,连乞丐都不如。
她不禁有些瑟缩,却又不愿在白满川面前失了气势,然不过一臂之距的囚笼中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笼门被撞得晃动:“让我去死!”
她的身子一僵,硬生生将惊呼压在喉咙,
她咬着牙恨恨道:“白满川!你不会将他们关押在此处吧?他们是如何得罪你了?”
啪嗒——
滴水声自不远方传来,一股隐秘的腥味自牢笼深处飘来,她很明显感觉出白满川的手劲霎时收了些。
不好!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当即怔在原地。
阿粼满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木屑污泥,定睛一看甚至还是辞岳滩上的砂体,混杂着血污结成了块。
他的眼睛一边已睁不开,另一边绿色的瞳浑浊不堪,迷迷糊糊间见着她,腾地欲起身,却因脱力砸在地上。
寒意蔓延,胸口剧烈起伏,她转头对着不远处的男人说道:“白满川,原来你心思都用在这上面了。”
白满川眉头紧拧,立在不远处,也不往前走。
他冷笑一声,道:“本官自会安排,你即刻过来。”
蓝致羽挡在牢笼前,摇头:“我不,你把人放了。”
白满川沉着脸:“我数到十声,若你还不过来,那也不必叫人抓药,他必死无疑。”
他开始倒数,每一声都砸在她心上。
“三。”
她咬了咬牙,望了眼奄奄一息的人,向他走去。
白满川那双黑眸锁定着她,如无形的枷锁,直到她走到他面前,他才朝虚空中道:“初三,初四。”
自穹顶上落下两个人影,正是今早才打过照面的两名暗卫。
她自是不必再挣扎,初三初四虚虚地押着她双肩,初四低声道:“姑娘,大人并非惯于动用私刑之人,其中定有误会。”
初三也道:“姑娘快些回,莫要让大人再气了。”
她再如何厌恶白满川的行径,却也并非疯狂到胡搅蛮缠,她清楚初三初四不过是听命,便也不吭声随他们离开这个闷热阴暗的地方。
与白满川擦身而过时,她偏头狠狠剐了他一眼:“国师大人,您最好是将他治好了,若是落下些病根,以后便再也不必两看相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