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黛是被微微晃醒的。
那摇晃的动作并不重,但持续良久。
许黛起床气直冲脑门儿,骂人的词都想好了,但一睁眼她愣住了。
这是谁?
见她睁开眼,唤她的人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跟苏媒婆见面的时辰快到了,老爷和夫人让我来叫您呢!”
许黛大脑懵了一瞬。
苏媒婆?老爷夫人?
她的眼神聚焦到唤她的人身上,小丫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规整的双丫髻,上身着一件青缎背心,下身一件藕粉色下裙,非常标准的古装扮相。
小姑娘见她醒来,已经眼疾手快开始卷她床两边的纱幔。
周围亮堂起来,许黛略微茫然的坐起身,脑子里忽然涌入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
面前这个小丫头是娟儿,她的贴身丫鬟之一,另一个叫燕儿,两日前刚告假回家探亲去了。
许黛懵了一下,这并不是她的记忆。
这是身处大奚朝的五品京官家的千金小姐许黛的记忆。
许黛,十八岁,刑部侍郎家中的小女儿,因为常年体弱多病而久居深闺。
在古代,许黛这个年龄未嫁确实已算大龄,但她身子骨太弱,平常的风寒都能要掉她半条命,父母一直舍不得将她嫁出去,留着留着便到了这个岁数。
但在这个时代,女人又没法永远不嫁人。怕女儿以后被人耻笑,父母还是开始为她安排婚事。
但许黛年岁已大,加之体弱多病,能说到的好亲事少之又少,因此每一次媒婆上门,父母都非常上心。
而眼下,她就有一场相亲在即。
媒婆为她找的这位公子,由于许黛久居深闺,对他唯一的了解是:一个有着克妻名头的单身男人。
这放在旁人身上也就罢了,她这副身子骨,好生将养着都天天生病,嫁给一个克妻的还能有几天活头?
许黛正是在听闻这事后又惊又怕,一口气没上来,胸闷了一整夜,再醒来,就是她,二十一世纪的许黛了。
接收完这份记忆,许黛对目前的处境有了初步的了解。
她应当是穿越了,但这也太离谱了,她在现代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噶掉,为什么会穿越?
“小姐,您快些起床,娟儿给您更衣。”小丫头又忍不住催促道。
眼下那些猜测都不重要了,许黛依言下了床,在丫鬟的侍候下收拾齐整。
毫无疑问,原来的许黛并不想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那她就负责拒绝这场相亲好了,许黛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耳坠。
这方面,她可是专业的!
她,二十一世纪的婚介所金牌合伙人,再难啃的业务她都啃下来了,区区相亲,不足为惧!
“小姐,面纱。”临要出门,丫鬟为她戴上面纱。
她还生着病,这面纱是她出门必备,以防病情加重。
许黛扶着丫鬟的胳膊,慢慢往正厅走去。
骤雨将歇,飞檐角上偶尔坠下细碎的雨珠,在地上砸开细密的波纹,满院皆是泥土的清香。
青砖红花石板路,绿水鸟鸣山更幽。
刚下过雨的路面湿滑,许黛看着风景,走得小心翼翼,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走近正厅还未进去,就听到苏媒婆正在跟二老高谈阔论,她音调偏尖锐,远远的就能听到谈话内容。
“许大人您放心,虽说刘公子有那种名声,但您也知道,这都是空穴来风!您二老看看,许小姐的八字与那刘公子正合呢!兴许许小姐嫁给他呀,这病就好多了!”
这话说到了许父许母心坎儿里,两人面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许黛欣赏风景的心思被打断,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唇角忍不住微微一勾。
有点意思。
这媒婆有两把刷子,懂得拿捏客户心理。
娟儿搀着她走进正厅,三人的谈话声歇了下来。
许母两步上前来:“黛儿来啦,是不是昨夜不注意染了风寒,今日怎来得这样慢?”
许母关切的拉住了她的手,细细问。
许黛抬眼看着她,古代嫁娶早,许母只有三十来岁,但脸上细纹很少,标准的鹅蛋脸非常大气,眼眸明亮,这会儿正关切地盯着她。
“没有。”许黛摇摇头,“下了雨,路面湿滑,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没有就好。”许母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转头向她介绍人,“快向苏媒婆问好。”
许黛于是跟着向人虚虚行了一礼。
苏媒婆并不是第一次来了,先前说了两回亲事,都没成,这已是第三回了。
寒暄过后就到了正事,苏媒婆笑吟吟地开口:“刘公子我还没向许小姐介绍呢,现下老婆子好好跟你说说。”
许黛点点头。
苏媒婆:“这刘公子呀,父母双全,为人很是孝顺。”
许黛:孝顺?那不就是妈宝男,有婆媳矛盾了站在父母那边?
苏媒婆:“去年科举中了三甲呢!在京城结交了一些权贵,他聪慧踏实,以后定会飞黄腾达的!”
许黛:呵,事业更是只有画大饼。
苏媒婆:“他体格健壮,身高七尺,乃人中龙凤。”
许黛:哦,那就是不到七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