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变成了另一个画面。”
这是一间仿佛由冰凿成的宫室。
墙面由琉璃砌成,折射出万千碎光。其中镶嵌着大小不一的暖黄萤石,如群星密布,竟也散发出丝丝暖意,令室内暖如春夏。
天花板更显奇幻,冰棱层层叠叠,交错勾勒出一副浪涛倒挂之景。
一颗巨大的冰蓝色水晶悬于穹顶正中央。
光芒之下,一个长发少女正垂着头,手持一片蓝色冰晶,贴于三尾小狐的伤口之上。
片刻后,那殷红的伤口便尽数愈合了。
“这昆仑山万年冰魄,我本以为只能用来锻造兵器,没想到还有治疗之效。”
少年噙着笑意,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份动作,“我的阿岚,真是九州十国最强治疗师啊。”
“贯爱嘴贫。”
阿岚轻笑一声,如冰晶击打玉石之响,少年怔了一瞬,不自觉伸出手去,“……阿岚,这冰魄阴寒入心,我替你暖暖手。”
阿岚望他一眼,不动声色收回手,却将那被裹在襁褓中的小狐抱起,塞至他怀中。
“这治愈之术,我总要传于小风。她资质特异,只是现在年纪尚小,成天只想着玩乐……”
少女眸中温柔闪光,少年却是语气无奈,“你心中唯有那混世小魔王,可还容得下别人?”
他从她手中接过软乎的小家伙,眼眸一挑,又探出一只手去攥她手腕。
阿岚旋身轻巧一避,在一张软皮垫上悠悠坐下。
“这寒冬如今已持续了大半年,春日却迟迟未来。”
暖黄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透出眸中淡淡忧虑,“……部族之间混战已久,人神妖三界矛盾丛生。这般天地不和、阴阳不调,怕是惹怒了时序之神。”
少年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我们部族的祭祀也曾言,这般景象,恐是不祥之兆。”
“依我寻到的古神之图腾所预言,恐怕……”
阿岚指尖光晕闪烁。
“阿舟……你莫非想说,天罚?”
天罚。
叙述到此,朱念胸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心口一瞬间似有钝痛,忍不捏紧拳头,抬头问道:
“你说那天罚究竟是什么,可曾真的降临?”
哪吒端坐于案前,沉眸思考半分,很快应道:“你所之间,不过是梦境,无人知晓真相为何。只是往后你要入梦,必须要带我一同。”
抬眸时锐光乍现,语气中并无半分商榷的余地:
“只听你叙述,我无从得知梦境全貌……我相信你能明白,若论分析,我不止胜你一筹。”
朱念语塞。
靠,拽什么拽。
他要入梦,还不得求她?
“等下,”朱念忽然忆起什么,忙道,“那狐妖不是说你什么……魂飞魄散,转世……是什么意思?”
哪吒冷笑一声,“胡言乱语罢了。”
他倏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况且,人并无转世。”
朱念忙不迭跟上,心道:此人记性差到极点,别说上辈子了,连这辈子的事都忘了个干净,还能指望点啥?
只能指望他帮她要到解蛊之法了。
只是现在已快到午时,纣王竟还未差人来寻她?莫非是对她不感兴趣了?
她都还没弄明白,当初那昏君为何对她感兴趣呢!
妲己宫室高大宏伟,砖墙皆以赤金镶嵌朱砂的砖瓦堆砌而成,宫墙上雕有赤龙祥云图案、
整座宫殿似浸在赤色光晕之中。
与摘星楼的素白寂静,形成截然对比。
朱念不顾周遭宫人阻拦,一脚踹开宫门,“——苏妲己,你人呢!”
既然敢这么嚣张,自然是因为带了保镖。
哪吒立在宫门口,金眸烈烈,混天绫绕身翻飞,金红短靴碾过赤狐皮毛地毯,留下一块块焦黑印记。
宫人们纷纷躲在廊柱之后,不敢靠近一步。
——这阐教护法虽俊美无涛,可周身气场却叫人心里发怵。不知怎么的,但凡近他三尺之内,便觉汗汗毛倒竖,心口都要冻僵了。
朱念大踏步闯入宫邸深处,便有一阵阵酒气袭来。
她抬眼一扫,就看到了那座紫玉凿出的巨大浴池——上回,她便是被妲己那猩红妖袖一卷,莫名其妙就被掳到了这里!
这回空气里倒无紫雾缥缈,可以看清浴池全貌。
妲己身着一袭银丝绣牡丹红绸衣,正娇懒斜倚在池边,大半身子都浸泡在酒中,各色美人在她身边殷勤侍奉。
待朱念“咚咚咚”大踏步进来,齐齐抬头望向她。
妲己挑眉,捻住一只红果仰头往嘴里送,对着朱念懒懒道:
“阿妪,让你去备冰酪玉糕和菊花仙酿,怎花这么久,是去寻什么去了?”
朱念:“……”
她拿自己的脸和谁去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