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行人走至营火前，火已尽数熄灭。

三山问谢燮，“你觉得这火灭了多久？”

谢燮刚欲说话，密林中一声枪响，骤然惊起无数飞鸟。

“快找掩护。”她飞速改口。

“是那个高级顾问吗？”三山问。

“不可能是别人。”谢燮双眸微微眯了起来，“傅琅，注意到回声延迟了吗？”

傅琅闻声凑了过来，“大约500码远，我估计。要和他们摊牌吗？”

谢燮摇摇头，“最好不要。悬崖底部更开阔，宁愿在那里和他们碰面。我们沿着他们的小路平行前进，没有必要走进他们的埋伏圈里。”

鉴于谢燮是最了解地形的人，没人有异议。

在第二轮休息的时候，四水发现一名倒在树下的伤者，右臂中箭。

傅琅苦着一张脸，“会不会是加蓬部落伤的，我听说他们惯会用箭。”

“不可能是加篷人，”谢燮走近了一点儿，“他们不会把伤者留在这儿。”

“会不会计划着先伤人，然后再回来，”傅琅思忖，“伤口看起来很新，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悠扬的吟唱歌声响起，惹得谢燮莫名有些厌烦。

其余人也都听见了。

“怎么回事？”傅琅问。

“是穆蒂亚。”三山呢喃。

谢燮皱着眉头看他，“什么？”

“是穆蒂亚！”三山重声：“如果他们已经走到了穆蒂亚，没有任何一个土著会跟着，那是圣地……”

三山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重重的鼓声，震得谢燮耳膜发鸣，鼓声越发近且清晰。

鼓声让谢燮烦躁，但真正让她生呕的，是心底再次翻涌出的窒息感，无比熟悉。

但熟悉的又不只有窒息感，还有一股围剿而来的气味……

记忆翻腾的地下室里，昏暗潮湿，只有一扇玻璃窗，离地面很远，紧闭着，和一台左右摇头的老式电风扇，风速很小，谢燮踮起脚尖都够不到电风扇头顶上的“固定按钮”，吹不到电风扇，可是她心脏燥热、脑袋发晕，求生自救的本能迫使她只能不停地伸手去够。

“主子，这种胺，连续喷洒必须间隔两天。”有人在说话，“毕竟一代胺毒性不弱，即便是少量毒，只有5.9%的含量，也要小心谨慎。”

谢燮整个人都快趴在扇叶上，渴求着风。

有道目光放在了她背上，接着就听见有道嗓音响起，颇为犹豫，“其实，胶囊药效会更加温和一点。”

“晚上继续。”昏暗深处，传出一道低哑闷沉的男声。

谢燮：“……”

她一直以为地下室里只有一个大人，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

只是待她想要睁眼去看清第二个大人的时候，一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径直扳过她的脸，一个长嘴喷壶贴在她眼下，壶嘴朝她的脸上下左右都各喷了喷，每次长达20秒。

喷完，黑手套和他的主子便直接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谢燮都没有看到那位主子的脸。

又是不知道第多少个深夜，那个黑手套才回来，当他看见坐在一群虫子尸体中的谢燮时，谢燮没有错过他眼底的讶异和震撼。

“居然没死……果然没死。”

谢燮听见黑手套不停地在小声嘀咕，“果然是那个神经病的种。”

谢燮就见他抬手摁了摁右耳的耳夹，没一会儿，一个男人出现在地下室里，站在谢燮面前。

她睁眼看去，熟悉的身形轮廓。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怀星，你比你哥哥争气。”他单膝半蹲，视线与谢燮平行，“真是好孩子。”

谢燮直视他的双眼，寸步不让。

“哥哥呢？”她问。

谢之权没有作声，沉默地看了她良久，待到两人耐心都近乎耗尽的时候，他伸手拨了拨谢燮两腿旁的虫子尸体，拨远了一些，这才扯开一抹笑，温润有礼的模样。

“经用的孩子才能得到合心意的答案。”谢之权说。

“明白了嘛，怀星？”他又问。

……

“铮——”

“咻——”

“铮——”

风声箭鸣中，谢燮顿时感觉脚下地面回转，生生压住呕吐，拧眉扬声提醒众人，“快，跑到射程外去！”

狂风在耳畔呼啸，她侧身向左急转，丛林山雾打湿了她的鬓角，万籁俱寂中，第一道破空声擦过耳鬓，直直射入树干。

第二声箭鸣停在她肚腹之中时，四周突然变得嘈杂无比。

“谢二！”

“主子，再杀恐怕会引起骚乱。”

“怀星，好久不见，你回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