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近午夜,头疼变本加厉。
厉寒渊这个名字,像藤蔓般缠在脑海里,搅得人连一丝睡意都找不到。
舍弃厉寒渊的助力,对她来说或许不难。顶多慢些时日执掌顾氏罢了——二房三房,她有的是信心逐个扫清。可若厉寒渊不是“助力”,反成了步步紧逼的对手呢?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厉氏,当真要站到她的对面去,她怕是吃不消。
是不是该重新考虑联姻?无非一张结婚证,一张床吗?忍个三五年,等她彻底站稳脚跟,再谈其他又何妨?总好过现在腹背受敌,连觉都睡不安稳。
她摸过床头柜的止痛药,指尖攥着药盒却迟迟没拆——长久以来的要强,让她本能抗拒这种依赖药物的脆弱。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突然亮起,深夜的黑暗里,屏幕映出跳动的光。
“微微。”电话那头传来沈野的声音,比白日更低沉沙哑几分,像浸润了夜色的大提琴,带着小钩子轻轻刮过耳膜。没有急切的追问,甚至没问她是否已经休息,只是用那种沉沉的、带着确认意味的语气念了她的名字,仿佛早已感知到她的无眠。
“……嗯。”她应了一声,尾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放松,连自己都没察觉。
“还在忙?”他问,然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透过听筒带着温热的震动感,“别骗我,你累的时候声音会发虚,跟平时不一样。头疼了?”
顾知微心头微微一震。他竟如此敏锐,连她刻意掩饰的不适都听出来了。
“刚才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说,”他声音放得更软,像在哄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告诉我,是不是疼得厉害?别跟我说‘没事’,我不接受这个答案。”
这种带着点霸道地撬开她外壳的方式,奇异地并不让人反感。顾知微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有点,不碍事。”
“我学过按摩,我来……”沈野本来想说‘我来找你好不好’,可她显然眼下还不准备在他面前坦承她的身份,他也就只能继续当她是“富贵人家的保姆”,于是只能临时改口,“你出来,我帮你按按,好不好?”
顾知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转念间颇有些任性地唤了他一声,“想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沈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种蛊惑般的磁性:“那……今天换个方式?我们一起?”
“一起?可是我……我不会……”
“不怕,我教你……”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脆的鸟鸣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清晨独有的鲜活气息。
顾知微眨了眨眼,头痛彻底消失了,连昨晚伤口的隐痛都淡了许多,是近来难得的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枕侧的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最后一条是沈野凌晨发来的消息:“醒了记得吃点热的,头疼没好再找我。”
想起昨夜临睡前的犹豫——甚至动了向厉寒渊“投降”,接受联姻换取助力的念头,顾知微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阳光落在她脸上,驱散了深夜的阴霾,眼底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靠男人的助力上位?那不是她的风格。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落地窗旁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将整个卧室照亮。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昨夜的迷茫和退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助理打来的,汇报公安那边有了新的线索。顾知微接起电话,声音清亮沉稳,带着破釜沉舟的果敢:“我二十分钟后到公司,把所有资料整理好,我们开会。”
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眼神清明、斗志昂扬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
窗外,朝阳为城市镀上金边,准备迎向新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