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走后,殿内方有喘气声,喜鹊飞快扑到床前,便见桃夭发髻凌乱满身红痕地躺在床上,宛如被汲走了魂魄,看上去毫无生机。
喜鹊忍不住哽咽道:“娘娘,您受苦了。”
桃夭声音死寂,“太子赠我的匕首呢?”
“被收了。”喜鹊连声答,“楚君殿和朝华殿的所有利器都被收了起来,就连花瓶也一概撤了下去,还有簪子,所有簪子都被换成了圆尾的样式,陛下吩咐若是谁没看好娘娘,让娘娘伤到,诛九族。”
桃夭终于有了反应,红了眼,痛哭至哽咽,上气不接下气,喜鹊抱着她像是抱着一尊易碎的琉璃,心碎至愤怒,转身便要去找暴君算账。
桃夭一把拽住她的手,竭力克制泪水,眼尾洇红,声音沙哑道:“别去,我只有你了喜鹊,扶我起来吧。”
喜鹊才闭了闭眼,强力平息下憎恨的情绪,缓缓服侍桃夭起床,替她换上繁复的宫装,簪上雪白的菊花,然后低声道:“娘娘,曹大人的弟弟来了,正候在殿外。”
“请他进来吧。”
很快,曹敬的弟弟曹衍进殿,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长相还未完全脱去稚气,唇红齿白,俊俏非凡。
“妖妃!”
甫一进殿,他便用那双瑞凤眼瞪着她,如此怒唤道。
桃夭已然习惯陈人的指责,平静如死水般,“曹小郎君,曹大人殉国了,他临死的心愿便是托我好好看顾你。”
曹衍顿时满脸泪水,怨恨地瞪她,“当初我哥被太子抬举,欲掌督运使官之位,你为何要拦?是你害死了我哥,是你亡了陈国!”
桃夭呆板地沉默着。
从前臣子们骂她妖妃她多有不服,可经钱正一事她才知真真害了陈国,害了曹敬,如果她不多那句嘴,让陈君随心所欲,陈君未必下得了决心任命钱正。
“可是,他却不止一次说过不怪你,是陛下的错,是陛下忠奸不辨,人昏信馋。”曹衍握紧了双拳,两眼悲怆,“你告诉我,我要如何不怨、不恨、像我哥那样将你公允待之!”
桃夭忽地又流下了泪,泪水涟涟却坚定不移地望着他,“曹小郎君可要杀了我为曹大人报仇?”
曹衍蓦地哽住,接着转身跑出殿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娘娘。”桃夭心如死灰地歪身瘫坐在椅子上,喜鹊哽咽着喊道。
桃夭惨笑着望向喜鹊,“倘若我当初没有进宫就好了。”
也许,这场噩梦便不会出现!
……
三日后,楚臣入陈,桃夭深深的病倒了。
一并随行的还有楚国的妃子,以及楚君的生母、尊贵无匹的何太后。
何太后搬入了昔日钱皇后居住的凤安宫,这座宫殿空置多时,一经有主蓬荜生辉。
另一拨迟来两日的楚国太医一入王都,皇宫,立刻被全部召到了朝华殿,守在床前为桃夭诊脉。
自宣过曹衍,桃夭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原来的陈国太医为桃夭看诊,皆道桃夭情志受损伤及肺腑,下了几帖猛药仍不见好,如今已带着全家老小在九泉下准备投胎了。
楚修胤扫向一众风尘仆仆的楚医,不温不火地道:“诸卿久在宫中,也知孤的秉性,若是她醒不来,你们满门就算活到头了。”
楚医连忙战战兢兢地商量诊治方案,最后给桃夭施了针,足足施了五六个时辰,从天亮到天黑,方道:“陛下,如无意外,贵妃娘娘今夜便会醒来。”
楚修胤冷哼,“最好如此。”
他一转身,宫人过来传话:“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到凤安宫一趟。”
楚修胤面无表情道:“同太后说,孤没空。”
说完,他踏出朝华殿,直往御书房去了。
御书房内,琉璃灯盏明亮如昼,楚臣们各自老实站着,挨挨挤挤一片。
楚修胤踏进御书房,扫了他们一眼,满面不悦,“未经孤召,何以入陈?”
楚臣们面面相觑,抹着额头的汗答:“太后娘娘放心不下陛下,故而在得到陈国覆灭的消息后,命我等速速来追随陛下。”
楚臣们皆知,何太后操心皇帝后宫及子嗣之事多时,一听陈国被踏平,立马就动身赶了来。
“哦?”楚修胤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何时楚国太后说了算了?”
霎时,御书房里乌泱泱跪了一大片,齐声道:“臣等知错,望陛下恕罪。”
楚修胤看向群臣中唯一立得鹤立鸡群的房相房雨生,房相年方三十,气度沉稳,既能应付暴君,又能和群臣打成一片,容貌亦是上佳,在朝中口碑极好。
他略一拱手,淡淡道:“听闻陛下有意迁都,更陈都为楚都,臣等早些过来替陛下分忧,也是极好。”
楚修胤睨了一眼房雨生,没有说话。
他的确有意迁都,陈都依山傍水,占据着天险,是做都城的绝佳位置,原楚都易攻难守,腹背受敌,若非楚国兵强马壮,早没了。
“尔等初来乍到,暂且休整,迁都之事不必心急。”楚修胤道,“孤目下无心政务。”
楚臣向来极其敬畏天子,可听了这话,却是有人站了出来,伏地不卑不亢道:“陛下,妖妃祸国,不可幸之,还望陛下以国事为重,杀了妖妃,以拢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