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妖妃!尔以为吾等是钱正乎?”
桃夭未防,被砸个正着,额头上破了个口子,流下血来。
她抬手摸向头上黏糊的血迹,见喜鹊又急又气,叉腰想骂那些陈人,一把拦住。
也是这时一道娇媚的嗓音从旁侧突兀插了进来:“贵妃姐姐怎地如此狼狈,竟被掖庭的贱奴欺辱至此?”
所有人神色一顿,循着这奚落的女音望了过去,就见一着粉色宫裳的女子携着几个宫人袅袅走来,妆容妩媚,钗环琅珰,如同芍药一般妍丽。
只不过,她这朵芍药立在桃夭这朵“真芍药”面前,到底是逊了几分颜色,她一露面,桃夭便知此女约莫是楚修胤的妃子,听闻自己被贬入掖庭,忙不迭来羞辱她了。
果不其然,粉装女子近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桃夭一遍,杏目里流露了浓浓的嫉妒。
她因擅闯朝华殿,被从昭仪贬为嫔,因有何太后从中斡旋,她又恢复了昭仪的身份。
在来陈国的路上,她就不解这些年她和一众楚妃在楚国后宫安分守己地待着,却一直不曾近得楚君的身,她一个陈国的亡国妃凭什么!
而今一看,虽是明了缘由,却更是对其恨之入骨。
“哦,我却是忘了,如今你这贱人被贬,已担不起我这声贵妃姐姐了。”
说完,她态度一变,声色凌厉地命令道:
“来人,将这贱人押到我跟前来,我要狠狠掌她的嘴。”
她身后的宫人迅速挽袖上前。
桃夭愠怒地望向粉装女子,面色发沉。
喜鹊护在桃夭的跟前,怒然瞪着这粉装女子,“慢着,你是谁,凭什么欺辱我家娘娘?!”
粉装女子嗤然一笑,昂着下巴满脸轻蔑道:“我是谁?我乃陛下的昭仪,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何千慧,难道还教训不了你们这对贱婢主仆?”
说着,又给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便上前拉扯桃夭。
桃夭乌眸清凌凌地盯着何千慧,冷然道:“你来此,陛下知晓么?”
何千慧顿时脸色一滞,更为愤怒地瞪过去,“陛下既贬你,便是厌弃了你,莫非你以为陛下还会管你的死活么?”
“如此说来,那便是不知了。”
桃夭弱柳般的身姿倒似在原地扎根了,任由宫人如何拉扯也不纹丝不动。
宫人们并非力气,而是这番话将他们慑住了,他们伺候暴君已久,知晓暴君的脾气。
何千慧自然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身子轻颤了一下,然后才恶狠狠地剜向桃夭道:“休要唬我,你以为你还能见到陛下的面,向陛下告状么?”
桃夭轻轻一笑,绝色的眉眼拢着一抹讥诮,“我只是觉得何昭仪很蠢,既知我不再得圣宠,不赶着去陛下那儿揽君心,反倒专程来找我的麻烦,教旁人捷足先登。”
“你懂什么?”何千慧表露出一抹不屑,“那些个蠢货若是能揽君心,早就凌驾于我之上了,只有你……”她冷笑着又妒又恨,“只有你近了陛下的身,刺杀陛下,却还能安然活在这世上。”
桃夭终是面无表情,“若要辱我杀我,都好,但我有一事相求,若你愿答应,我教你个揽君心的方法。”
“什么?”何千慧一喜,又直觉有诈,想了想,故作踌躇地说,“你先说来。”
“我要你放了宫中所有陈人。”桃夭直言道,“你是何太后的侄女,陛下定不会怪罪于你,如此我便告诉你如何独占君心。”
何千慧忽地嗤地一笑,满脸不屑和狠恶,“你当我好骗?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
她再度喝令那些宫人,“还不将人押过来,莫非要本昭仪赏你们板子吃?”
宫人们方才继续动手去拖桃夭,转眼便将喜鹊推倒在地,将桃夭拖到了何千慧的跟前去。
阴冬的天气,惨白的光线照在何千慧发髻上的珠钗上,折射出刺目的冰冷光芒,桃夭被宫人抓住了头发,被迫仰面迎上何千慧涂着丹蔻的指甲,那尖利的指甲在她面上轻轻划过,无不充满嫉妒地说道:
“真是好狐媚的一张脸呀,你说我将你的脸皮剥下来如何?”
桃夭美眸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是觉得分外可悲,这张脸为她揽下滔天大罪,教她背上无尽骂名,她曾欢之喜之,唯今只剩苦之恼之,却有人嫉妒至此,恨不能剥了黏在自己脸上。
“若实在喜欢得紧,便拿去罢。”
“好!”何千慧勾起唇角,语气恶毒而又欢快,“我亲自来剥。”
“摁住她。”
她如是命令着,宫人便将桃夭摁得更紧了一些。
锐利的寒芒在眼前闪过,饶是闭着眼也能够感受到头皮发麻。
匕首愈来愈近。
桃夭的危险直觉也愈发强烈。
然而,预料中的痛意并未袭来,只听得“哐当”一声,匕首落在了地上,以及何千慧的哀嚎。
桃夭错愕地睁开眼,就见何千慧左手抓着右手,手心通红,像是被什么砸了一样,而她的脚边不止有匕首,还有一锭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