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瞬间尖叫一声,双腿一软,跌倒瘫坐在地,看着眼前的尸体,浑身冰冷,然后呆板地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看向楚修胤。
他大抵是杀了人还嫌人晦气,面容冷漠地用帕子擦拭着手指,然后手一扬,那帕子就坠到福顺的尸体上,如同尸骨上开出一朵白色的花来。
不知死活的太监,饶他一命,胆敢刺杀他?!
楚修胤转眼对上桃夭的视线,神情一滞,皱起了眉,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拢在怀里,“不过是死了个太监,也值当伤心成这样?孤留他全尸,已然是便宜了他。”
桃夭紧紧盯着福顺的尸体,嘴里念念有词,“没了,又没了一个……”
福顺也没了,她所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楚修胤不悦地将眉头皱得更紧:“他行刺在先,你总不会怪孤?”
桃夭流着泪痴痴地笑,“陛下的命顶顶尊贵,怎是一个陈人的贱命能比得?怪妾不曾早早顺从陛下,被发配至掖庭,招来了何昭仪的欺辱,使得他们替妾出头,是妾错了!”
楚修胤额角青筋窜起,眉眼布上了寒霜,语气也极度阴冷,“你如此说,同怪孤有何区别?”
桃夭忽然痛哭,将头抵在他的肩头,浑身颤抖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滚烫的泪顺着楚修胤的脖颈流入他的衣领中。
楚修胤骤然勃然大怒,愠怒地剜向何千慧,骇人的视线似能将她活吞了,何千慧正欲上前关怀,脸色一白,脚步被生生钉在原地,“表兄……”
蠢货!
蠢得升天的蠢货!
既要杀陈人泄愤,何故还要留个活口,惹出这一场风波。
“邱顺至,拟诏,褫夺何昭仪的妃位,即刻逐出宫去,转告母后,今后皇宫里不会再有第二位姓何的妃子。”
何千慧骤然面色大变,见楚修胤将桃夭打横抱起转身离去,急欲追上去,却被邱顺至拦住。
邱顺至皮笑肉不笑地道:“昭仪娘娘,哦不,何姑娘,老奴帮您收拾。”
何千慧流下泪来,“我可是他的表妹啊,邱公公,他为何对我这样……”
……
掖庭决计是不会再去了,楚修胤将人抱回了朝华殿,因着无人撑伞的缘故,可怜人儿窝在他怀里,青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细雪,眼眶鼻尖皆是红红的。
他将人放在床榻上,看人安静得似个木偶,俯身掐住她的脸,迫她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沉沉道:
“孤已惩处了何千慧,这般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桃夭麻木地看向了他,小脸上没有任何光彩,“没有何千慧,还有张千慧,王千慧,陈人不过是皇宫里最低等的贱奴,逃不过被践踏的命运。”
“成王败寇,自当如此。”楚修胤墨瞳一凝,薄唇掀起,阴鸷的表情夹杂着戾气,“莫非孤便该死,该由那个老太监乖乖掐死,去抵陈君的命,教你们陈人报了仇。”
桃夭红着眼看她,她恨他,自然希望他乖乖被掐死,可她知道这不可能,她舍弃自己的尊严跑来救人,可最终谁都没救下。
楚修胤的视线牢牢地钉着她,心道自己疯了,一群该死的陈国贱奴,他肯纡尊过来相救已是给了她莫大的脸面,她倒好,怪他,还盼着他去死,他何时变得这般仁慈,干脆掐死她算了。
一时间,空气停止流动,两人凝滞在那儿。
桃夭感受到了楚修胤身上腾腾的杀意,很轻地哂笑了一声,“陛下怎地还不动手?”
楚修胤骤然暴喝,“来人。”
宫人迅速入殿。
楚修胤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她“蠢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迸道:“传孤旨意,将掖庭的陈人全部放出宫去,凡贵族净身,贵族以外刺字,一个不留。”
他为君主,如何能同一心求死的蠢妇计较!
桃夭霍然惊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转眼殿中没了楚修胤的身影,只有一抹愤然离去的背影,至此她才反应过来,掖庭陈人……自由了?!
桃夭闭上眼,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如果福顺不自寻死路,就能好生出宫做个自由人了。
“娘娘。”
天快亮了,大批宫人涌进殿来,已照例开始每日章程,扫洒的扫洒,擦拭的擦拭,喜鹊也终于从掖庭找来。
桃夭经了一夜的事,面容苍白、麻木、疲惫、恍惚,直听到喜鹊的声音,才怔怔地看过去。
喜鹊快步上前,四周张望了下,见殿内宫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方压低声音道:“娘娘,中陵王托奴婢给您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