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楚修胤倏然瘆人发笑,面色嘲甚讽甚,倘若她们不曾改口,或许他会饶恕她们欺君罪过,可偏偏此二女愚蠢至斯,欺君也欺不明白。
楚修胤甩袖起身,语气阴冷透骨地道:“将此二女拖到殿外,天亮之前勿许进殿。”
什……什么……
二女当即呆住,随即纷纷求饶,不肯离殿,却还是被宫人强拖了出去,单衣薄衫地站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而后,楚修胤唤来了邱顺至,脸色冰冷地问道:“贵妃此时在作何?”
邱顺至低眉恭敬道:“贵妃娘娘这个点约莫准备睡下。”
“朝华殿可有派人来打探消息。”
“这……”邱顺至犹豫了一瞬,如实地回答,“并未。”
殿中忽然陷入沉默。
邱顺至小心翼翼地刺探,“陛下可要召幸贵妃?!”
楚修胤赫然冷笑,“她睡得倒好。”
却没有召幸的意思,邱顺至懂了,躬身退至一旁,伴驾回楚君殿。
今夜梨雪未下,宫宇犹带残雪,月出层云,檐上地下折射出皑皑清辉。
銮车缓缓驶动着,在雪地上碾出两条深深的车辙,绕了皇宫半圈,终还是在朝华殿附近停下,车内的君王远远眺着漆夜中的华殿,眉眼烦躁,薄唇微微地抿起。
邱顺至捏着拂尘,垂眼瞧自己的脚尖,没多时大氅从车上旋了下来,从眼帘里逐渐远离,他这才连忙跟上。
此时,曹衍立于殿前阶上,瞧着自己被桃夭重新换过药的手臂处傻傻发怔,忽地眼前闯进一抹高大的身影,拥着墨色狐裘,五官俊美桀骜,心里登时咯噔一响。
——是暴君。
暴君止步于阶下,轻描淡写地睨向了他,目光不怒自威,曹衍握紧双拳,咬着牙,昂着脑袋不愿行礼,与其昭然对视。
邱顺至走出一步,喝道:“放肆,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曹衍眼眶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须臾缓缓地卸了脊梁骨的力道,正要躬身跪下,这时一道清媚的声音冷淡地响起:“陛下?”
两人齐齐转眸一望,只见睡下不久的美人立在殿门处,袭一身毛色纯净的雪色狐裘,领口系着长带的绳结,如她的乌发一般柔顺地往下散落,素面朝天,姿容清绝。
桃夭的视线只在楚修胤的身上浅浅掠了一下,就从身后喜鹊手中接过暖炉,塞进曹衍手里。
楚修胤的视线扫过曹衍手里的暖炉,眸子微微一眯,隐有戾气浮动,她起夜是惦记着天冷曹衍容易受冻?
桃夭才又重新看向雪地上的男人,见其目光阴郁,蹙了蹙眉,“外头风大,陛下可要进殿说话?”
这好似是她第一次如此平和地同自己说话,楚修胤眸底阴戾忽而消散,默不作声地抬步走了过去,墨色狐裘灌满了风雪。
桃夭虽不知本该夜御两女的楚修胤为何突然造访,总之看在他肯将曹衍调到朝华殿的份儿上,她决定暂时不再冷言冷语惹怒他,以免曹衍受牵连。
况且,她才小睡起,人困神乏,也实在没力气再有那么多的心绪起伏,眼见楚修胤身上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在外晃荡许久,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亲手给楚修胤奉上一杯热茶。
楚修胤手指修长,拈着茶盏,眉眼含郁,于烛光下愈发幽冷,“爱妃夜夜都睡这么早吗?”
桃夭抬眼瞧他,“睡得早有罪?”
“无罪。”楚修胤容色寡淡,微微挑起眉尾,“听闻曹家世代文官,安排曹衍做侍卫确实是孤考虑不周,不如孤将他送到净房阉了,改做太监?!”
桃夭顿时恼怒,“他不会武,找人教他练便是,陛下连御二女还来欺妾岂非人哉!”
楚修胤见她气得眼刀撇过来,妙目眼波流转,天然似怒含嗔,胸口中郁气忽而消散大半,浑身通畅了一点,继而问:“忽想起爱妃在掖庭时,同何昭仪说有法子教她独揽君心,不如同孤讲讲,爱妃打算教她如何独揽君心?”
桃夭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瞧了楚修胤两眼,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地道:“陛下性贱,喜欢不喜欢自个儿的,自是越是不屑一顾姿态清高,越是能够独揽君心,妾说得对么?”
楚修胤哽住几息,勾起薄唇,“爱妃言之有理,孤确实性贱,就喜欢爱妃这般不屑一顾的。”说着,他轻哼一声,“要让孤放过曹衍也可,且答孤,倘若孤不为君王,不曾灭了陈国,只是普通男子,爱妃可愿与孤做正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