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侍卫,很晚了,去睡罢。”喜鹊也不知如何同曹衍说,她是桃夭的心腹,自然不会违背桃夭的心意,替桃夭陈情。
况且许多事情说是没法说得清楚的,只有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才能知道得清楚。
“喜鹊姑娘,听闻贵妃娘娘对你有恩,倘若她不愿,难道你忍心如此看着贵妃娘娘她……”曹衍似有不甘,握紧双拳,非但没走,反而往前进了一步。
喜鹊攥紧了盆边,抬眸平静地看着曹衍,“曹侍卫,倘若娘娘不愿,娘娘应该为了贞洁一头撞死么?”她声音微微颤抖,“娘娘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而奴婢不过是个婢子,这宫里谁能救娘娘脱身呢?”
曹衍哑然,双目里泛起血色,面上是深深的痛苦,刚想说些什么,又听喜鹊道:“曹侍卫,你也只是个侍卫,而、已。”
没有人保护得了娘娘,没有人,喜鹊转身不再与曹衍说话,“曹侍卫以后晚上莫再来了,以免心里不好受。”
曹衍磨着牙,一字一句满含恨怒地道:“不,若是贵妃娘娘不愿,我定会救贵妃娘娘脱身,且等着。”
撂下这句话,他方才转身离去,喜鹊扭头看向曹衍的身影,嘴角一抹苦涩的笑,她终还是没忍住,不想让他误会桃夭,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愿娘娘不会怪她。
……
至漏夜三更,云雨初歇,楚修胤已穿好了衣裳,召邱顺至摆驾回宫。
高大的身影跨出殿门,外面雪光发白,宫灯幽黄,邱顺至疾步走在楚修胤身侧,悄声道:“陛下,方才曹侍卫一直守在殿门外。”
楚修胤登上銮车,眉尾微扬,面上满是不屑,冷笑道:“呵,没有胆量的废物,不必与孤说。”
銮驾远去,銮铃仍然传进殿,殿内传出美人的轻唤声,桃夭鬓发汗湿地倚在床上,召喜鹊来服侍她清洗。
喜鹊却“扑通”一声跪倒床前,将方才殿外的一切知会桃夭,“奴婢有罪。”
“无妨,起来罢。”桃夭已累得没有力气计较,眼皮上都是湿黏的汗液,“只要他不刺杀暴君,做什么都好说。”
“可万一?”喜鹊忧心忡忡地道,“曹侍卫离去时似乎很激动,也许……”
“天下为红颜冲冠一怒者能有几个?他非爱慕我,怎舍得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不待喜鹊搭话,桃夭从床上下来,双腿软绵,险些栽倒。
喜鹊再顾不得说了,连忙上前将她搀住。
……
及日,桃夭起晚了半个时辰,也让尤嬷嬷在殿里等了大半个时辰,原以为尤嬷嬷多少会有些窝火,却不料尤嬷嬷瞧了她颈侧的吻痕一眼,什么也没说。
学完今日的规矩,桃夭发现殿外并不见曹衍的人,寻常曹衍跟鹰五学完新招后,都会独自练习一二,便问喜鹊:“曹小郎君人呢?”
喜鹊亦是意外,去问别的宫女,宫女们皆道曹衍不知何时消失的,连忙紧声吩咐道:“赶紧去找。”
桃夭心底沉沉,让喜鹊派人去楚修胤那边盯着,如果曹衍真去刺杀楚修胤,肯定会有消息传出来,最好最好事情不是她想的这样。
很快,朝华殿附近都被找遍了,也不曾找到曹衍的人,喜鹊急道:“娘娘,你说曹侍卫会跑到哪里去,总不会是出宫了罢?”
“不,朝华殿的宫人出宫需提前报备,他应当是……应当是……”桃夭嘴里不停地喃喃,慌乱中陡然找到一丝灵光,想起了昨夜楚修胤说的话。
——且提醒爱妃一声,若孤不插手,恐怕有人会吃点苦头,爱妃心慈手软给人留下后手,则后手必然反咬爱妃一口。
季婉玉,向春兰?!
“去玉华宫!”
桃夭从椅子上唰地站起身来。
喜鹊愣了一愣,脸色也变得难看极了。
玉华宫附近有镜湖,冬寒水面飘着冷气,不甚葳蕤的草木均有残雪如霜,两个宫人合力将曹衍的头按进水里,侍卫帽子也掉到水面上飘荡,季婉玉和向春兰便立在一旁冷眼看着,眼里无不充满快意和得意。
“季姐姐,还是你这法子好,虽动不得那妖妃,但这小小的侍卫也足以解你我姐妹二人心头之气了。”向春兰吐出滚烫的热气,在空中化作小团的白雾,“一会儿将这贱奴才的尸体送回到朝华殿,还不知道那妖妃会生气至何等模样。”
曹衍大半个人在水里,耳朵里灌满了咕噜噜的声响,强烈的窒息感将他包裹,让他恨不能立刻死去,他的内心倍感讽刺,万没想到他曹衍有朝一日会死在妇人手中,而非因刺杀暴君而死,倏然岸上一阵巨大的动静震荡得似要击碎他的耳膜,有人推开了钳制他的宫人,将他们推到了湖里去。
砰——
宫人在湖面炸出巨大的水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