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白皙的眼皮下双瞳慌乱滚动,似是在努力挣扎逃出梦魇,双唇模糊重复喃喃着一句话。
“天道烬我,运归天地,三界于世,万年安定。”
不知过了多久,卷翘的睫翼猛然掀开眼,随着睁眼的同时,额心处出现了红色火焰状树纹。
目光清泠,神情淡漠,好似刹那间完全换了个人。
与此同时,他眼前开始模糊,身体愈轻,离开了朔月上神漓玥的身体,再次回到万年后。
莫离上前接住完全离开镜中的昭昭,目光死死盯着怀中之人额心处,凤眸深处的不明暗火,好似要将那处灼烧。
如今这额纹却再次出现在了万年后的她身上。
褚宁歌,你到底是谁?
你们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不过几瞬,额纹便消失不见,额头光洁如初,好似方才所见皆是错觉。
眼皮轻动,缓缓掀开眼帘,睫羽扇了两下,眸中带有懵懂,似不清楚当前是何情况。
昭昭意识还有点朦胧,脑中一下多了许多信息,让她一时还未理清头绪,也完全没注意自己眼下被抱在莫离怀中。
就这样躺在他怀中思考了起来。
她这是……
恢复了原主记忆?
原主竟是人族的平昭公主——褚宁歌。
才注意到一直静静看着她的人,她凝望着面前熟悉的人,那张金质面具在她眼中有一瞬好似摘下了一般,露出了原本那张妖冶张扬的脸,与适才记忆中的人重合。
朱唇轻启。
喃喃道:“神明大人?”
这句似轻唤又似疑惑的话一出,搂着肩头和膝头的双掌一紧。昭昭这才察觉到自己是以何姿态在莫离的怀中。
也才注意自己方才唤了莫离什么,连忙捂嘴,双目睁大,怯怯地望着他。
她暴露了,暴露自己知道他面具下的身份了。
即便她在万年前云穹门的那段时间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还因醉酒说漏嘴。但醉酒之人难免口齿不清,事后她狡辩狡辩再狡辩才躲过一劫。
可这次……
口齿清楚。
虽然上回无意间见过他摘下面具,但莫离大概是因着她什么也不记得,自然就算看见了那张脸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才无所谓。
可如今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
杀人灭口?!
生死当前,心脏不得不跳得厉害,通过单薄的背脊一下一下传到背后那条有力地手臂上。
面具挡住了男人的神色,露出的凤眸中一片深邃漆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昭昭看着对方沉默不言,像是在酝酿什么。
酝酿将她从怀中扔出去然后在空中一个潇洒挥剑将她瞬间碎尸万段,吗?
下一刻昭昭便知道酝酿什么了。
一直沉默的男人抱着她破袋而出。
刹那间,白光四溢!
眩光照亮整个無骨海底。
莫离带着昭昭出来后并未在無骨海底稍作停留,而是直接飞上深渊。
须臾,白光消散,海底归于黑暗平静。
紧接着便传来男人的怒吼:“漓渊你个臭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别以为你戴张破面具老子就认不出你!戴张破面具把脸一挡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别想赖账,赔老子的麻袋!!”
京烛顶着个张鼻青脸肿的脑袋,手中挥舞着扫把朝上空早已看不见的人不停大骂,唾沫直飞。不知骂了多久才停歇。
而岸上的两人。
正在上演着一场‘潸然泪下’的分别场面。
单方面的。
昭昭扯着银红衣袖,擦拭着眼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啜泣道:“尊上,人生终有这一遭。我们终要道别。昭昭多谢尊上这段时日以来的照顾,我一人族呆在魔族终不是办法,您回您的莫壑墟,我回我的昭安疆。如今既到了这,我们便就此别过吧。”
话落,她还恰到好处地抽噎了两下,并借此偷偷瞧了面对面站着的莫离一眼,凤眸低垂,薄唇紧抿,瞧不出是何态度。
说话啊!他怎么不说话啊?
不说话让她怎么继续?
见莫离一直不表态,昭昭想了想道:“尊上放心,您的剑我会找回来给尊上送去的。”她记得他说自己弄丢了他的剑,这下可以了吧。
他怎么还不说话?
不妙!
不会在思考用哪种方式杀自己比较妥当吧?据说有些人杀人有自己的独特癖好,往往都很……
昭昭只好故作懂事道:“尊上想必还有许多要事,我便先行一步了。”说罢利落转身,迈着距离小速度却不小的步伐离去。
莫离望着落荒而逃的人,目光深远。
他方才一直不言正是在观察她。看样子是想起来了,但又好似和先前失忆时并无不同。怎么回事?
他确实还有许多事要去做,舜漪殷稷那两个小的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得去看看,再加上寻到了第二枚神印‘神理’,还有就是那颗近在眼前的射鬾牙齿,以及那个额纹……
目光再次投向渐行渐远的红裙女子,裙裾翩跹,发带飘扬。
她既都想起来了,定是会回去的,魂珠在她身上,还有她那玉佩。想到此处,眸中幽深。未想到竟是那个国师给她的。
如今他不在,既然能护着她便暂时让她带着。
且从这里去到王宫需要一段时日,只要不到王宫,这路上遇到的算不上什么。
荒凉之地并无树木挡风。
强风席过,黄沙起舞。
玄袍男子已不在原地。
一句“我很快便回来”的男声轻柔飘入抱臂前行的昭昭耳中,同时,一件红色披风盖上了她的肩,兜帽罩住了她的脑袋,将风沙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