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声音温润。昭昭应声抬眸,看清了他的样子。墨发半披,皮肤有些过于白了,叫她看不出究竟是那身雪衣更白还是他的皮肤更白些。
由内而外的儒雅气质应是哪个世家用礼仪教养熏陶出来的公子。
如此妙人,双眼却蒙上了一层白纱,系在脑后垂下。白纱上用金线绣着花枝图案,线条柔和,倒更像是女子会用的花纹。在他身上并不突兀。
虽知他看不见,昭昭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应下他这声谢。后便抓着她的那根撤下幡的竹竿转身离去。
她得赶着去温家,吃席。
温家世代镖局,颇为富庶。前一任当家温老爷仅有独女,所以如今当家的正是温大小姐。温大小姐今日娶亲,迎娶第八任夫婿。
唢呐声响彻整条街,一支整齐的迎亲队伍迎面走来。队伍前头的马上并没有人,只有一名壮汉牵着马,可见温大小姐没有亲自迎亲。
唢呐震天,不见锣鼓。
街上百姓自觉向两边散开,为温家让出路来。这可不只是因为温家家大业大的,还有温家出手阔绰,迎亲一路上都会边走边向街两边撒钱。
眼见越来越近,乞丐混入人群中。
喜轿经过,铜钱高撒。百姓纷纷仰头举手。
无人发现另一支队伍此时正从街的另一头同样齐齐整整地走过来。
这边撒的是铜币,那边撒的是纸钱。
不出所料,两支队伍相遇。
喜事遇白,是为不吉!
可温家好似完全不在意,唢呐声不停。
双方各走一边,继续前行。
红轿黑棺擦肩而过,唢呐声渐远,地面上黄白交错。
一阵喧嚣过后,乞丐重新回到面摊,付了五碗面钱。
待人群散去,昭昭才从角落中走出,朝喜轿渐远的方向悠悠走去。
她可就指望这顿席填饱肚子了。
温家娶亲之事还是前两日给一姑娘画符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那位姑娘便好心告知,“温家大小姐过两日娶第八任夫婿,无需礼金,来者皆可入席,道长可自行前往。”
“嗒、嗒。”
“嗒、嗒。”
“嗒、嗒。”
竹竿点地的声音随了一路。
昭昭瞥了眼她手中的那根竹竿尾端,距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
既然不是她的竹竿,那便是……
红色披风停止移动转了个身,那竹竿声也随之而止。
兜帽下白皙的下巴微微抬起,隐藏在阴影下的黑瞳头过帽檐,看向对面的同样立住的雪衣男子。
她微微歪头,礼貌问道:“公子可是也要去往温家?”
雪衣男子颔首。
昭昭笑道:“恰好我也是去温家,公子可愿与我一道?”
对方再次颔首。
一个极净的白,一个极艳的红,并肩行走在大街上。
引人夺目。
昭昭故意落后一步,兜帽下的目光偷偷瞄向身侧之人。
面老三近日大概是心情好,一连出摊几日。
此人每日都会到对面的面摊寻一干净的桌子坐着。她在对面的卜算摊摆了几日,他便坐了几日。
却从未见他点过一碗面。
想来应是哪位世家公子落魄了,如今连一碗面都吃不起了,便来闻闻面香。
今日应也是同她一样,去温家蹭顿席吃。
同是落魄饿腹人啊。
昭昭暗暗摇了摇头。
二人一路无言。
待到温家,夜幕已至。
昭昭同雪衣公子顺利落座,一路畅通无阻,甚至有人专门引座。果真如那日姑娘所言,无需礼金。
昭昭将手中竹竿靠在桌边,见这桌仅有她和雪衣公子二人,便没有动筷,眼巴巴望着。
满桌美食佳肴,叫人直咽口水。
不知这位温大小姐近日有无迎娶第九任夫婿的打算。
热闹的环境中依稀听见邻桌几位宾客在交谈。
“…唉,也不知这温当家的碰上了什么。”
“是啊是啊。七个丈夫都在新婚之夜失踪。”
“也不知今日这…第八个,是否能安然度过。”
“要我说,定是因为迎亲路上遇到了白事。前七次都碰上了,你们说,怎么就偏偏他们温家娶亲碰上?”
“如此说来,今日迎亲路上也碰到了。”
‘喜轿遇棺,新郎失踪’这怪事发生了七回,宾客也都见怪不怪了,很快便又聊起了‘面老三家的面是真香’。
直到听他们聊得又换了两三个话题,这桌依旧只有她和雪衣公子二人。昭昭四处张望了一番,为何其他桌即使做得满当当的也不往他们这桌坐。
正当昭昭奇怪时,此时一个侍女疾步过来,停在了他们这桌,那侍女神色匆匆,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她向着他们二人的方向欠身,“白大夫,八姑爷,姑爷他…”不知这位新入府的八姑爷究竟怎么了,侍女欲言又止,“…您快随我去看看吧!”
白大夫?
明显叫的不是她。昭昭侧首看向身侧的人。
“好。”白大夫应下后,起身左右挥着竹竿随侍女而去。
昭昭扫了眼满桌的美食,揉了揉肚子。
还是拿过靠在桌边的竹竿跟了上去。
看来是真的很急,昭昭尽管加快步伐还是落后了他们些。待昭昭赶到婚房时,白大夫已经在给躺在婚床上的八姑爷把脉了。
床上的红幔已经放下,只有一只手腕自幔下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