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蓝眼睛。我在电梯里看了眼他的工作牌,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张证件照。
怪不得纪殊珩选他,骨相和姚渊是有些像,但其他是需要下狠手才能扮得像了。
他带我去了二十三楼,接近顶楼。
是一片标准的工位。每个人的座位只有面对面的隔板,墙壁上贴着各种禁止事项。
路过扫了几眼通告,不准吃饭、不准水杯靠近电器、不准带除手环之外的电子设备等等。
真严格。我转头环顾了周围。都是对着屏幕研究的普通人,没有任何人的桌面上存在组织标识的小雕塑。
角落里还放着纯色的绿植,真是财大气粗。地面装了感应指示灯,在扫地机器人经过路径上留下几寸长的光痕,看起来确实高级又漂亮。
看起来和人类异常信仰没有任何关系。
我跟着他在大楼平面里七拐八拐,停在一扇门前,示意我进去。
“姚小姐在等。”他的语气很平,视线礼貌又克制地落在我身上。
我冲他一笑,伸手推开门。
真想问问他记不记得和姚瑎在画展上远程陪看的记忆,但我确实没法问出口。
我知道他不记得那段画展记忆。但LEA的人格替换大概也会需要接触姚渊的记忆,那他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恍惚姚瑎是她的妹妹?
是个独立办公室,还划分了一块待客区。我没在门上看见标识,一时间放缓脚步,观察环境。
装修和外面是配套的,都是冷淡的白色系。看起来像是有落地窗,但是被百叶窗拦了个彻底,整个房间都被细长的长方形光斑分割。
我走了一圈没看见生物。
落地书架全部被上锁,办公桌后方没有人,空间太小也很难有什么隐藏空间。
理论来说,我是应该把这翻个底朝天看看有没有摄像头、窃听器之类的,可惜我现在是“文职吴潍”,学校专业里可没有教执行官那一套环境检查。
“姚瑎?”
我喊了一声又没人应,干脆绕到办公桌后方观察。
电脑还在锁屏页面,没有熄屏,看来人刚刚还在。我扫了一眼桌面最上面的文件,是一串名单,还有不少看起来挺眼熟的人名。
有管理局的记者,看起来是今天活动的名单。随着时间流逝,名字旁边的方框还在更新。
纸质文件还能更新?我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最上面原来是纸膜屏质感的薄投屏。
管理局科技,很神奇吧?
我还在感慨神奇的不透光薄屏,刚看到熟悉的名字,就听到有人直接推门而入,猛地抬头去看来者。
松昼行。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看见他的名字就出现了,真是不巧。
“吴潍?”松昼行的脸上很意外,“你是姚瑎的客人?”
我对他眨眨眼,装出无辜样:“姚家的请客,很难不来。”
“这里不兴人情交易。”他笑起来,“姚瑎最近忙得很,脱不开身,我来接待你。”
听着就很不对劲。我沉默片刻,上下打量一番,站在原地不置可否。
松昼行不知道是试探失败,还是意料之中:“松昼行,生物技术部的话事,林执的上司。他应该提过我?”
提过,我们还见过。我往侧边跨过一步,绕出办公桌。
松昼行会出现,我不意外,他和纪殊珩本来就有交易,但我不觉得他是替姚瑎来接待我的
。
昨天晚上在我面前眼泪汪汪的姚瑎,今天就会把我供出去?
她不傻,要是想救姚渊,又猜得出来吴潍和“Wined·Caster”关系不一般,绝不会轻易动其中一方。
“技术部的老大亲自来接人?”我摊手,他的视线跟着我的左手滑动一段,最后生生钉在我的脸上,“我还以为姚瑎大都借她哥哥的光。”
这话真冒犯,姚瑎要是听见了我得给她道歉。我放下手,面对着他。
松昼行的视线在看我的左手,在找戒指?
我没戴,我连放着戒指的车都没开来,我不信他能看出我就是那个闯了香水工厂的神秘“组织成员”。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挥挥手示意我跟他走:“姚瑎总归是要长大的,姚渊这个人……”
语言又止,听起来不像是好话。我和他并肩出门,还站在门口的那个“赝品载体”听见“姚渊”这个名字忽然愣了一下。
自愿的?我再去捕捉他的小动作,但一无所获。至少是知情的,假如对着不了解的合同签下知情同意也叫“知情”的话。
松昼行脚步放得和我齐平,意外有几分风度,跟林执那种风风火火不管人死活的走法亲人得多。
“控制欲是有点过头。”他冲门口站着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离开,“战场上下来的,大概都有点这个毛病。”
我有点走神,没仔细听,只是假装深有感触似的点头。
“但是对待家人,特别是晚辈,”他用权限卡打开整个平层的另一半空间,“还是得学会放手。”
我对家长里短不感兴趣,特别是眼前这个人还是我的嫌疑人。但无论如何,总需要一点声音填充时间:“听起来您也有点过往。”
“吴队的过往也很精彩。”松昼行没接我的茬,“虽然严格意义上你是明天才归队,但早晚有这么一天的。我也很期待和你共事。”
我跨进另一半空间,脚下的光痕忽然转变成了醒目的黄色。见我迟疑,他回头补了一句:“权限标记,不用担心。”
真有意思的规则,也很耗费能源。
我略略点头:“不过我还是和林执更熟悉一些。”
松昼行拐进一间隔离房。
隔离房是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另一侧放着有些像核磁共振机一样的设备,上面躺着一名成年女性。周围的仪器显示生命体征平稳。
“他有别的任务。”他说着,“管理局最顶上的一小撮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上司都这样。”
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打工人抱怨语录”。不得不说,这种方式确实可以快速拉近没戒心的底层员工。
但是别的任务指的是什么?是我手里的这个案子?案件负责人调令就是挂在“吴潍”的名下,松昼行不至于不知道。
调令上就是林执做的技术后勤,跟松昼行有什么关系?我要不要问?
“别的任务?”我故意重复了这四个字,“我好像没有收到人员调动的通知。”
松昼行背对着我,关上隔离房的门,打开室内灯:“嗯?林执没跟你说吗?”
没等我回过神来,他的下一句话让我恨不得给他一拳。
“包庇偷渡客。”松昼行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我,“Wined·Caster,是这个名字吧?”
我近乎是瞬间放开下意识握紧的手,迫使自己回忆是哪部分让我暴露。
但是,偷渡客问题?这是最根本的身份问题,只能是我上司的问题。
没人会仔细查一份有官方背书的移民文档,内部有人怀疑上我了,至少是开始怀疑真正调查LEA、调查司南的不是对外公开的“吴潍”了。
“辐射区回来的人身上都会有,”松昼行在我看不懂的面板上调试了一下,“一些未知的威胁。管理局会收治走投无路的人类,但还是城市公民优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