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瑎显然是不想再多说,把话题扯回了正事:“姐姐,我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哥具体在哪。殊珩姐姐的公司产业链很复杂,只能判断我哥在哪里的概率会大一点。”
我摸摸下巴,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你说你是做文书工作的。那你知道组织成员的聚会地点吗?”
“姐姐,选点很多而且很随机。”姚瑎眨眨眼,“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参考性……”
有,很有。
纪殊珩迭代出来的LEA会一定需要试药的人选,而医疗相关几乎被管理局垄断了,想要医疗型复制体做数据,是需要管理局审批的。
既然复制体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向民间征集志愿者,还有什么比一帮“信仰坚定”的组织成员来得更方便呢?
我起身,在空间里来回踱步片刻。
“排除辐射区,排除水电不利的边缘区域,排除无人机稳定巡查网络区域……”我掰着手指给姚瑎看,“然后是建筑规模。”
城市居民本身就很难出城;水电不利的地方难以进行合适的检测,而且受试者的健康也是重需要考虑的一环;无人机的巡查,会有概率上报固定区域的异常聚集,特别是近边缘城区。
上报异常聚集,在当年,是管理局发现人口往中心迁移之后,设计的安全指标。
人多就容易出事,各种意义上的。
停顿片刻,我看向姚瑎:“人数不会太多,否则会引起管理局的额外注意;也不能太少,会影响结果。”
特别是LEA,作为精神类药物,人数只会更多。
我在手环上调出城市地图,在空白墙壁上投影:“城内合适的建筑并不多。”
我取消展示部分城市区域,再删减掉过小和过大的建筑群,最后剩下的疑似地点有三处。
都在远郊居民区最外围。
第一处是四百年前的废弃商场建筑。通水电。地图记录显示,有好事者会在此处开展探险活动。
第二处是一处最近几年修缮过的小区楼层。楼层不高,但是占地面积很大。有部分移民会选择住在这里,周围有管理局的人力安保,无人机反而用得少。
有人就会有交易。人类比无人机好沟通多了,所以我还是保留了这个候选项。
第三处……是我看不出来用处的高楼。也许是曾经的商场?办公楼?居民楼?我不确定。
“看看你的直觉?”我撑在沙发靠背上冲姚瑎一笑,“我的直觉只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才有用。”
姚瑎比着下巴严肃思考半天,反而反问我:“姐姐,你有体验过死亡吗?”
这个问题,真是问得我措手不及。
我很诚实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濒死体验,只有被人从背后一闷棍打晕的经历。”
说是晕过去了,但我其实从被同行执行官救起,一路送到下层医院都是有记忆的。
人很迷糊,记不清,和常见的“虚无”形容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
“理论上,我有。”她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向我,“但那个时候我太小了,确实不太记得。但还是对我留下了一点影响,我到现在都不太愿意坐陌生人的车。
“在我哥刚失忆的那几年,我也不愿意他开车带我。”
我收起那点笑:“如果这是你的理由,会很伤人心的。”
“我知道。”姚瑎很明显地叹气,“所以的我的直觉,某些时候还是准的。”
我耸肩,不再参与别人的家事:“三选一,概率很大了。”
“不如我们一人去一个地方。”门口的“绿植”冷不丁开口,“收集情报,这种事急不来。”
这会语气比当时在家门口怀疑我的时候,要缓和多了。当然,我知道我是自找的。
我转头看向他:“‘绿植’哥,你知道被发现是会被纪殊珩扒层皮的吗?”
他被我这个脱口而出的外号噎了一下,眉头一拧,嘀咕一句:“‘绿植’?”
随即摇头,把这个称呼甩在脑后,他的语气严肃:“但你现在纯碰运气,又算不上什么计划。”
计划?我在心里念了一句。我干活哪来的计划?
“很抱歉,但我没时间耗费在这上面。”我爱莫能助地摊手,“如果不是吴烛在组织里,姚渊在我这根本分不到半天。”
我重新看向姚瑎,伸手指向她:“就现实而言,姚渊死了对我才更省事。我现在愿意站在这,纯粹是姚渊命好。
“姚瑎,你哥的命在你手上了。现在,为你迄今为止的选择付出代价。”
啧啧,我这人说话真恶毒。我直起身子,让出在白墙上的城市投影。
眼前的少女似乎被我吓到了,看看我,又看看旁边被我赌回去的“绿植哥”,最后把视线转向了城市投影。
“第三个。”姚瑎又看向我,仿佛这样就能获得答案似的,“这个坐标我在组织的电脑上见过,其他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加上路程时间,”我关掉手环,也不向姚瑎确认第二次,“到那我得是晚上了,百分之三十三的概率,祝你好运。”
把压力全部给到小朋友手里也是非常恶劣了。我路过门口“绿植”的时候想,扫他一眼,踏步出门。
他反而跟了上来,把姚瑎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有什么话?”我等电梯的时候问他,“我话说得重了?”
他避开我的视线,很烦躁似的看看闪烁的指示楼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盯着我看:“你不能那样说。”
“哪样说?”我偏头,“姚瑎在这一串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事件里,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但姚渊绝不会这么想。”他的语气不善,“你又有什么资格参与评判。”
我装模做样地“啊”了一声,没接他的质问:“啊,你有姚渊的记忆。”
他摇头否认:“我没有,但我了解他。”
没忍住笑出声,我压不住嘴角:“‘了解’?你既不是求真派的人,姚渊也没有提过他还有什么亲近的学生,你从哪了解的?”
“绿植哥”这下真的跟绿植一样安静了,缄默不语,只是一昧地重申:“你没有资格那样评价姚瑎。”
我抬腿走进电梯,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我一起走一段:“我没有电梯权限,辛苦。”
他踌躇片刻,还是跟了上来,谨慎地盯着我看。
“不用紧张。”我摁了一楼的按钮,站在他的侧前方,“我是公职人员,你要是报警,只能就近安排到我手里。”
见他没有反应,我往侧边挪了半步,靠在电梯金属墙上:“我知道纪殊珩对你做了什么,但我不清楚你是否自愿。如果你想寻求帮助,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需要。”他硬邦邦地拒绝我,好像压着难以发泄的怒火,“纪总很好,我没有受到伤害。”
但是没有否认纪殊珩对他做过什么。我抱胸撑起下巴,端详他。
“尊重你的意愿。”我放下手,耸肩,不评价这帮组织成员,“回答你的质疑,我有资格评价姚瑎,因为姚渊要我关照她,但是你呢?”
他的神色冷下去。啧啧,这下真的要变成“绿植”了。
“暗恋?为了推荐信,讨好姚渊的一环?”我慢条斯理地提出可能性,去看他的反应,“还是因为姚渊记忆的影响?”
他终于有些愤怒于我的推理,往我的方向走近一步,生生顿住。
“你记得画展上的事情吗?”我无视他的情绪,直视他的眼睛,“画展上那个身手很好、语气充满希冀的人,是你?还是姚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