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鱼!”
“毛血旺!”
“还有……再来个海鲜疙瘩汤!”
凌惜月听着那些菜名,每一样都不便宜。清蒸鲈鱼一百二,油焖大虾一百八,葱爆海参两百多……这顿饭少说要上千。她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盘子摞盘子,碗叠碗,转盘都快转不动了。凌耀祖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个大虾就往嘴里塞,连壳都没剥,“咔嚓咔嚓”嚼了两下又吐出来,皱眉道:“这虾有壳啊。”
林桂芳在旁边给他剥虾壳、挑鱼刺,把虾肉蘸了醋放进他碗里,嘴里还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看看你,吃得满嘴都是。”她一边说一边拿纸巾去擦凌耀祖的嘴角,像照顾一个三岁小孩。
凌建国闷头吃饭,筷子夹得飞快,嘴巴塞得鼓鼓的,像仓鼠囤粮食。他偶尔夹一筷子菜,喝一口啤酒,啤酒是服务员刚开的,倒进杯子里冒着白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喝酒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满足的“啊——”,然后继续埋头吃。
奶奶坐在凌惜月旁边,吃得很少,只是喝了几口海鲜疙瘩汤,用勺子舀了半碗,小口小口地抿着。又吃了几口米饭,米饭是用店里的小瓷碗盛的,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她嚼了两下就咽了。凌惜月注意到,奶奶的手在抖,筷子拿不稳,夹菜时掉了好几次。
凌惜月给安安夹菜,把鱼肉的刺剔干净放进她碗里,安安小口小口地吃着。安安喜欢吃虾,凌惜月给她剥了两只,她蘸着醋吃得很开心。安安还喜欢那个海鲜疙瘩汤,用勺子舀着喝,喝得小嘴油汪汪的。
饭吃到一半,凌惜月注意到一件事——桌上所有人都吃得心安理得,没有人提买单的事。林桂芳只顾着给凌耀祖夹菜,嘴里还在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好像凌耀祖瘦得像竹竿不是她自己喂出来的一样。凌建国只顾着喝啤酒,啤酒一杯接一杯,脸喝得通红。凌耀祖只顾着吃,筷子不闲着。
谁都不着急。
凌惜月心里冷笑一声。她早就料到了。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她回来,都是这样。他们只管吃,吃完抹嘴就走,等着她买单。她以前还会觉得委屈,现在已经不会了。委屈这种东西,用多了就不值钱了。
吃完饭,一家人走出饭店。林桂芳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她回头看了一眼凌惜月,说:“惜月,去趟家电城吧。家里冰箱坏了,电视也旧了,正好过年换个新的。”
凌惜月没说话。
林桂芳自顾自地往前走,像笃定凌惜月会跟上来。她那种笃定,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她知道凌惜月会妥协。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家电城在镇子中心,是个三层楼的大卖场,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挂着“新年大促”的红色横幅,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呼啦呼啦”响。门口摆着几个促销用的充气拱门,拱门上印着“开业大吉”几个字,虽然这家店已经开了好几年了。
林桂芳一进门就直奔大家电区,像进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她指着最贵的双开门冰箱问:“这个多少钱?”
导购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这款是新款,原价一万二,现在新年活动,九千八。容量是五百升的,风冷无霜,智能变频,还能连接手机APP远程控制温度。”
“这个呢?”林桂芳又指着旁边那款,那款看起来更大,外壳是不锈钢拉丝的,门上有两个触控屏。
“这个是进口的,一万五。容量六百二十升,带制冰功能,门中门设计,还有独立的果蔬保鲜区。”
林桂芳眼睛都没眨一下,指着那款一万五的:“就要这个。”
凌惜月站在旁边,看着林桂芳豪迈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想起刚才那顿饭,想起那些菜,想起凌耀祖碗里堆成山的虾壳,想起凌建国一杯接一杯的啤酒。这些,都是铺垫。
接下来是电视。林桂芳挑了一台七十寸的超薄液晶电视,导购介绍说这是今年最新款,八核处理器,4K超高清,带人工智能语音控制。价格八千多。林桂芳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个也要。”
洗衣机,五千多。滚筒的,带烘干功能,导购说噪音很低,只有四十五分贝。
空调,一万多。柜式的,三匹,带新风功能。
零零碎碎加起来,三万多。
凌耀祖在旁边添油加醋:“妈,再买个新手机呗,我那个用了两年了,卡得要死。打开个微信都要等半天,更别说打游戏了,掉帧掉得厉害。”
林桂芳立刻看向凌惜月:“惜月,你弟手机该换了,给他买一个吧。你看他那手机,屏幕都碎了好久了也不舍得换。”
凌惜月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堵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地说:“你们自己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