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场地！”

90秒的换场休息时间，四天宝寺的选手区笼罩在空前沉重的氛围中。

还有一局，要是输了，这场比赛就是立海的完胜。

队长白石下意识露出焦虑神情，又因为队友在身边而勉强稳住脸色。

全国大赛准决赛，已经是能够窥见冠军曙光的一场比赛，四天宝寺一路走到这里，全国顶尖的实力早已得到证明，然而他们面对雄踞关东的王者立海，依然能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差距就像是天堑一般横亘在面前。

上位圈的对抗残酷无比，顶尖之中还有顶尖，天才层出不穷，就算自认刻苦，对手甚至可能付出在此之上的努力。

小春和裕次是四天宝寺的最佳组合，白石让他们率先出场，打的就是先声夺人的主意，倘若连众人寄予厚望的首场双打都惨遭零封，对全队士气的打击将难以估量。

他想到这里，心中一阵苦笑。

说到底，将本该在双打一的组合安排为立海双打二的对手，连双打都要试图通过以长击短的计策夺取胜利，足以看出他内心早已默认己方处于以弱搏强的劣势，更讽刺的是，哪怕白石如此安排出阵顺序，立海的优势依旧稳如磐石。

“别气馁，我们还能打。”

小春是个善于观察的细腻性子，看出队友们的不安，他连忙笑了笑，手肘捅了一下身边的搭档。

“对吧，裕君？”

“嗯、嗯啊，没错，小春！”裕次从沉默中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单手握拳，“下一局一定能拿下来，不会让丸井他们如意到最后的！”

这样下去真的就不妙了。

小春注意到搭档的语气在不经意间透出消沉，心底暗道一句糟糕。

丸井果然不好对付，在心理战上更是一流高手，他对关键球的把握非常精准，一下就把他们这边的气势打得七零八落。

桑原的防守也实在难缠，混血选手不仅爆发冲刺的能力天生更强，如此长时间的对抗都不能让他露出疲态，一个人就能完全把守整个后场。

小春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水，目光瞄向对面，看起来立海那边真是游刃有余啊。

所以他们该怎么办呢？

逐渐炽烈的炎日将他们脚底的影子照得越发渺小，近处的看台都是四天宝寺的观赛学生，无数目光汇聚于他们的身上，明亮眼神裹挟着沉甸甸的期待压向他们。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小春心说绝不能把动摇暴露出来，跟着裕次走回球场。

对面的立海组合同样已经做好了准备，丸井文太依旧唇边噙着浅浅笑意，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猜不透心中盘算。

如果说他的搭档在后场为他组建成密不透风的防守，那么他漂亮至极的冷静微笑就是另一重铜墙铁壁。

因为深刻理解自身立场与职责，所以摒除所有情绪化的冲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坚持为了胜利进行决断。

那份从精神层面展现出的自信果决，耀眼程度比小春他们这对表演型选手更胜一筹，简直是天生的偶像。

15-0

30-0

40-0

四天宝寺的应援声量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对面高喊着“常胜立海”的声音，选手区寂静得就像一片无人区，就算没有人说话，绝望氛围还是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只剩一球。

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吗？

金色小春握住球拍的手指因力竭而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在这几乎无可挽回的一刻，他没有去关注场外面露不忍的队友，而是忽然看向自己的搭档一氏裕次，然后露出一个被汗水浸透的微笑。

“裕君，你还记得你新买自行车的那一天吗？”他轻声问。

一氏裕次闻言，微微愣神片刻。

那是他们刚入学四天宝寺没多久的时候，也是小春和裕次被教练随意分配为双打组合进行练习的一天，部内赛一如既往地全程充斥着各种闹剧与搞笑桥段，他们被学长耍得手足无措又忍不住捧腹大笑，最后不出意外地输了个落花流水。

一年级的新生难免带着几分眼高于顶的傲气，就算小春和裕次是临时组合，赛后还是有些后知后觉的不甘涌上心头。

他们放学回家路上难得没有说话，沉默的归途在二人感知里漫长得难熬，就算偶尔将窥探的眼神瞄向同伴，很快又像是避之不及一样移开视线。

“可恶，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长啊！”裕次受不了尴尬气氛，有些迁怒地抱怨起来，“本来部活就累，走得我烦死了。”

“嗯，是啊，确实很长啊。”小春看出他的沮丧，连忙带着安抚意味地附和了一声。

“对吧？金色你也很累吧？”裕次得到帮腔，更加义愤填膺地挥了挥拳头，“这么长的路，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欸——”小春抬头望天，为难地思考了一下，“买个自行车怎么样？那样就能省力点了吧。”

裕次一愣：“自行车？”

“嗯。”小春点点头，抬手向路边一指，二人一同将视线对准街上的自行车铺。

后来因为裕次身上的零用钱不够，自行车是他和小春一起凑钱合买的，反正他们家住得很近，以后部活结束一起骑车回家也很方便。

“呼——果然这样就轻松多了！”

裕次一吐胸中的郁气，把自行车的脚踏踩得飞快，迎面拂来四月的柔和春风，粉白樱花瓣漫天飘落，学兰校服的黑色衣领在风中轻轻翻动，心情顿时空前畅快。

他倒是将坏心情一扫而空了。

“等等我要被甩出去了，转弯的时候别骑那么快啊！”

小春忍不住拔高声音，他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心惊胆战地紧紧抓住拉手，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

“没事啦，小小自行车还不在话下！”裕次非常自信地回答。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狠狠翻了车，原因是半路上横空扑来一只小小瓢虫，裕次为了避让这个出乎意料的障碍而下意识扭动车把，这一下也让后方的小春措手不及，千辛万苦维持的平衡瞬间崩溃，两个人一同吱哇乱叫着栽进路边的花坛，双双抱着头缓了很久，才眼冒金星地站起身来。

结果新买的自行车也被摔坏了，小春和裕次也遍体鳞伤，浑身布满灌木枝条划出的伤口。

“好痛……”裕次说着，看到小春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他下意识托住伙伴的手臂，目光落在对方擦破皮、渗着血丝的脸颊，愧疚顿时涌上心头，未经思考，一句“抱歉”脱口而出。

“那个时候啊，虽然一整天全是令人挫败的不顺，努力打了比赛，一起买了自行车回家，惊险地躲避了瓢虫，并且通通失败！但我还是觉得那是一次很幸福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