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年抓捕夏津昔之父后不久,安卿筠便因肺结核被迫退伍,自此困于重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再未踏出一步。
或许,这便是命运的报应。因他漠视穆青的生死,上天便罚他余生在病榻上煎熬,一日日等待死亡的降临。
“姨丈,妈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不能?”
王萍抬眼,看见安芷晴穿着那条裙子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满是质问。
她脑中飞转,试图寻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没什么,芷晴,我们没谈什么……”
“我听见了!我爸爸!他还活着,对不对?你们知道他的事,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安芷晴,你爸爸确实没死。但你现在要做的,是安心学习。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见他。”
“我就知道……我爸爸那样的人,怎会轻易死去?”她紧绷的心终于松懈,眼中泛起光亮。
王萍明白,瞒不下去了。安芷晴与父亲情深似海,她不过是个旧友,无权替他隐瞒。既然真相终将浮现,不如坦然以对。
她低头凝视掌心,那双手,曾被安卿筠紧紧握过。他托付她:“照顾好我女儿。”
“芷晴,裙子很美,快去休息吧。明天我送你上学,你已是初二下学期的学生了,学业渐重,要保重身体。”
“嗯……好。”
见两人闭口不谈,安芷晴只得作罢。她不过是个孩子,大人的秘密,她无力深究。
她走进浴室刷牙,心中却已燃起一团火——她一定要见到父亲,亲口问他,为何在母亲病危时选择离去。
她虽年少,却什么都懂。她最渴望的,不过是与那久别的父亲重逢。
夜色如雾,月光清冷,洒进安芷晴的房间。她握着儿时与父亲的合照,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相框。
六年来,她从未放弃寻找。如今终于等来消息,她坚信,像父亲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死去。哪怕失去母亲穆青,她也不能失去这世上最爱她的男人——安卿筠。
而此刻,熟睡的她并不知道,远在重庆的安卿筠,正以残破之躯与病魔殊死搏斗。他只为多活一日,只为早一天踏上南宁的土地,与女儿重逢。
命运从不因谁的执念而改变,去或留,不过一念之间。那些曾以为永恒的美好,终将化作尘封的回忆。人生如旅,人人皆是过客,沉溺于过往者,永远无法真正长大。
“爸爸,你一定很想家吧……别担心,女儿很乖,一定会考出好成绩,不辜负你的期望。你不会看见我流泪的模样,我会坚强地等你。等我初中毕业,我们就能相见了。”
曾经,同学们将林舒雅视作瘟疫,避之不及。如今,她却成了众人瞩目的存在,被捧在掌心。
2014年9月1日,初三开学。这一年,也是林舒雅生命中最后的一年。她如同怀抱着一颗定时炸弹,不知它将在何时轰然炸响。
她凝视着即将完成的锡金玫瑰,以及那罐沉甸甸的星星与纸鹤——520颗星星装在玻璃瓶中,1314只纸鹤静静躺在纸盒里。她还写了一张贺卡,字字深情,写着“祝江梓汐十八岁生日快乐”。她等不到那一天,只能托付母亲或华雁芸,替她送出这份迟来的祝福。
“舒雅,快迟到了!怎么还不出门?今天可是初三第一天,快点啊!”唐音焦急地催促。
“知道了,来了。”
林舒雅迅速将纸鹤、爱心与贺卡塞进箱子,用衣物掩盖。她穿着昨日与江梓汐“拍婚纱照”的裙子,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笑意,沉溺在“成为一家人”的幻梦中。
她时日无多,学校也早已为她网开一面,不再苛求。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正悄然倒计时。可她仍想用最后的时光,把爱,好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