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姜珏的眼珠动了动，张嘴说：“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带着气恼，但因为有病，显得没什么气势，只剩下点阴恻恻的情绪。

正身站着的乞丐闻言，先是看了一眼腿脚不利索的姜珏，又将视线往他旁边的哑巴弟弟身上一落。最后轻蔑地笑了一下。

“偷了你的东西？你有证据吗？”

他看着这两个毫无威胁的废物，甚至没有把真正偷东西的小乞丐说出来，而是直接问他们要证据。

“你！”姜珏顺着他的话，刚喊出一个字，便又粗喘了起来，舒朗见状赶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

见是这么一副窝囊的样子，这乞丐俨然还想再说两句做嘲讽。

却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叫听：“好了聂一，我是让你把朋友‘请进来’，不是让你把他们逼死在外面。”

那是一道很年轻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入眼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正站在被叫做聂一的乞丐身后，抱着手臂往这瞧。

聂一“哼”了一声，眼中带着些不忿，却也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让那年轻人走过来。

年轻的乞丐到了近前，依旧是那副模样，姜珏怒目而视的同时，打量着这人身上的不同。

同为乞丐，虽然长得尖耳猴腮，但他的衣服却最显干净，头发束着，脸上和手脚都没有脏污。

“朋友，跟我走吧。”

年轻乞丐开口。

他说话，姜珏兄弟二人却不动，姜珏的眼中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开口还是那一句话。

“是你们偷了我的东西。”

这回年长的那个乞丐倒是没说话，年轻的乞丐轻“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朋友，既然你们到了这边来，也应该听一听这边的规矩。”

他道：“——不如你去打听打听，哪个兄弟来我们这要饭不得交点东西？那东西既然已经脱了手，就算不得你的了。”

他转身，朝聂一摆摆手：“搞快点，干爹要见他们。”

把活派给了聂一，他便轻快着脚步先离开了。

姜珏站的地方刚好可以看见在人走后聂一恶狠狠瞪的那一眼。

内部还不合。

瞪完后，聂一气势汹汹地便朝着他们走过来，伸出手一把拽住姜珏的领子，威胁道：“老老实实地跟我走，不然老子保证你在允县要不到一粒米。”

他说罢，便一下松开了手，姜珏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毕竟是装瘸，被这么一把扔地上，躺倒的时候他顺便伸了一下一直蜷缩着的腿，狠狠绊了聂一一脚。

礼尚往来，他往后仰，聂一往前趴，很公平。

等聂一爬起来往后看的时候，他已经被舒朗拖着起身了，不利索的腿还是蜷着。

没找到是被什么东西绊的，聂一只能再回过头，恶狠狠地踢了一下脚旁边的树，把在树底下撒尿的狗给吓的一惊，恶狠狠地朝他龇了龇牙。

“就你还敢瞪老子！”聂一朝着狗啐了一口。

目前为止，姜珏跟舒朗已经形成了一个半拖半背的姿势往前走，聂一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瞧一瞧跟上没。

回忆刚才的话，姜珏想起来那个年轻点的乞丐好像说了什么“干爹要见他们。”

看这聂一这模样，恐怕那个什么所谓的“干爹”，就是他们乞丐窝里的老大了。

以及，看来他来对了，这里的人果然有点门道。

一直走到了巷子的最尽头，聂一才伸手推开了一所宅院的门。

他先一步进去，然后直接伸手把姜珏以及舒朗提了进来，扔在了一片草席上。

而这所宅院中，姜珏用余光打量着，似乎遍地都是草席，草席上坐着的，是一个个和他们一样的乞丐。

“干爹，新朋友来了。”

是那个年轻乞丐的声音，姜珏循声看去，只见那年轻乞丐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

他倒是不如这个年轻的干儿子体面，花白的头发像草似的杂乱，身上的衣裳也带着脏污，隐隐招着蚊虫。

“小六干的不错。”老乞丐说。

姜珏的目光只在那两人身上停了一瞬便挪开了，他深深地皱着眉，在这四处看着，似乎在找东西。

找着找着，姜珏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但没有转头。

片刻，只听见那老乞丐开口说话：“小六，去把他带过来。”

尖耳猴腮的青年低眉顺眼：“是，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