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暂时还脱不开,他脸上带着警惕和厌恶,讽刺道:“不用了,我没有人别人当爹的乐趣。”
才说完,原还像死人一般安静的乞丐堆顿时有些吵嚷起来,刚才堵在他前边的那个瘦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出来。
“我呸,你算哪根葱,也在这儿当儿子。”
姜珏听着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想起来刚才这人喊“干爹”的时候,这老乞并没有回应。
原来还有个上赶着当儿子没当上的。
老乞丐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什么爹爹儿子,你既给了老头子我李宅的东西,便是当我家的兄弟也使得。”
说着,便见他从身上取出一件东西展开,姜珏看着,随即“神色一变”,伸手要夺,却在堪堪擦过那东西的时候错开。
那正是那个中道崩殂的赏宝宴里,李汇没能展示出来的宝图。
这当真是李汇的那一份,是姜珏在来之前,翻遍了李宅的暗格,亲手翻出来带好的。
说来也巧,李汇的这张纸相比于其他人的宝图而言,小巧了不是一星半点,纸也是特制的分外薄,刚好能折起来缝进衣服里,还不显得奇怪。
“几日前这李宅的主子断了气儿,中都里来的官却推出个活人来时,老头子我就知道是假的,是他要抓人。”
老乞丐笑着:“也就那群心不齐又见识浅的,才能被甘心情愿哄地往里跳了。”
他手中看着这图,越说越高兴:“我说先前派那几个小子去李宅望风却没见着这东西,原来是到了你手了。”
他在这里自顾自的说话,完全没有放姜珏兄弟二人离开的意思。。
当然,也没有还东西的意思。
当众看了半天的图,老乞丐心满意足地又将这意外收获收进了怀里,他一脸慈爱道:“既然这样,老头子也不白要你们的东西,这东西对我宝贝,不如你就留下,在我这当个二把手。”
不过三两句,乞丐窝被他说的像个土匪窝。
姜珏注意到了他的说辞,依旧说着目前这个身份该说的话:“不用了,放了我们兄弟两个,往后应该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他刻意加重了说“兄弟两个”时的的语气。
“小兄弟说这话就生分了,你刚才也试过了,老头子我不张嘴放你们走,又不出这院子一步不是?何必这么犟。”
他进一步道:“你能拿到李汇的东西,代表你是个有本事的,不如好好留下来,跟着跟着我办事,还能给你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兄弟讨口饭吃。”
提起“弟弟”,姜珏某种闪过一丝动摇。
老乞丐自然将他这点反应尽收眼底,他抬起手,再次落在了姜珏肩上。
他开口道:“不如好好考虑考虑,近日那京官来办案,允县各扇门都是严进严出的,只要你们还在这县里要饭,哪里能脱得了老头子我手底下的这几个人呢?”
说罢,便立即从一旁来了两个人,其一便是刚才那个想当儿子没当上的,而另一个则是聂六。
他们两个扶着老乞丐进了屋。
聂一眼底的不忿愈发明显,气得在树上练拳头,震动声大的姜珏往那看了一眼过去。
他大概也能明白聂一是个什么心态,只从名字来看,他应该是老头子第一个干儿子,却无论什么事都靠边站。
被同为干儿子的聂六压一头就算了,现在连个没排上号的的比他能露脸。
如此一番对比下来,心中难免有落差,可依照老乞丐那幅笑里藏刀的样子,手底下这几个儿子私底下闹得再狠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起争执。
姜珏不动声色地在这院子里看了一圈,很显然,除了聂一以外,还有几个人脸色也不好看,想必都是“儿子”了。
在这群乞丐的最里头,姜珏还看见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是最开始撞他的那个小乞丐,他躲在最廊下的柱子后缩着身子,只有这会才露出一半张脸。
在这院子里的几乎都是大人,连半大的孩子都少见,像他这么小的更是只有一个。
那孩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只一眼便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姜珏移开了视线,除了那个孩子以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敛着眸子,脸色苍白着。而后缓缓瘫倒了身子,一副脱了力的模样。
众目睽睽之下,他向着一旁恍若还没有缓过神来的舒朗招了招手,附耳说了几句话,旋即伸手一推。
舒朗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要出声再确认一下一般。
但还不等他“啊”出声来,却只看见姜珏瞌着眼眸,只能停了所有动作,往刚才老乞丐离开的地方去。
*
门再开时,出来的是聂六,舒朗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干爹说小叔想清楚了就成,叫我喊几个兄弟领着小叔出去转转,认认咱们允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