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有立刻相认,对萧谨言打了个干净利落、代表“安全,自己人”的战术手语。他一步跨到霍殊面前,动作快得只留残影,冰凉的手指已捏住霍殊下颌,迫使她抬头,另一只手同时取出一个微型生物扫描仪对准她喉咙和太阳穴。
“生物结构重塑指数超标百分之四百,纳米信标活性激增。沈清徽把你当什么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砂砾摩擦般的质感,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与霍智渊的冷硬威严截然不同,是另一种更具攻击性的危险气息。他收起仪器,又从贴身口袋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弹开,里面是两粒包裹着特殊涂层的白色药片。
“强效镇静和临时声带舒缓剂,含着,别吞。能让你暂时说清楚话,压制部分身体排斥反应。”他不由分说将药片塞进霍殊舌下,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眼神却死死锁住她痛苦扭曲的脸。
药片带着刺骨的凉意化开,火辣疼痛的喉咙竟真的舒缓些许,骨骼的剧痛也似乎被强行压制。
“三哥……家里……”霍殊声音嘶哑破碎,但总算能勉强成句。
“老头子昏迷前给我发了最高紧急信号。”林野语速极快,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环境,“家里现在一团乱,老大快压不住场子了,老二在欧洲的线也被掐断好几条。是沈清徽和外面的人里应外合,目标就是你,要抢在‘容器’完全成熟前控制住。”他瞥了一眼萧谨言怀中的婴儿,冷笑一声,“连这么个玩意儿都不放过,真是疯了。”
“你怎么找到……”
“佛珠。”林野打断她,指了指她手腕,“里面有老头子亲手埋的次级定位器,平时休眠,只有靠近特定高强度能量场或者你生命体征极端波动时,我这边才能收到一次性的模糊坐标。你们在伯尔尼闹出那么大动静,信号就断了,但我判断你们会往这边撤,这破教堂是我早年布的暗桩之一。”他踢了踢墙角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有应急通道,但估计也被盯上了。电话我放的,引你们上来,下面不能待了,追兵带着热成像,最多十分钟就到。”
“现在去哪?”萧谨言沉声问。
“先离开这鬼地方,找个安全点给你做‘净化’。”林野看向霍殊,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一层皮,“你再这么变异下去,不用他们动手,自己就先崩了。我得搞清楚沈清徽到底在你身上动了多少手脚。”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不再多言,走到窗边,利落地抛出速降索:“跟上,动作轻点,别留尾巴。”
霍殊看着林野干脆利落的背影,心中波澜翻涌。林野的出现,意味着父亲在昏迷前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对,也意味着霍家内部的争斗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而这个从小与她并不算亲近、甚至有些疏离的义兄,此刻却成了她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咽下口中混合着凉意和苦涩的药味,握紧拳头,感受着被药物暂时压制却仍在深处躁动的异样感和佛珠传来的、与林野身上某种冰冷气息隐隐对抗的温热。林野像一头闯入迷局的孤狼,带来的是以命相搏的险途,却也是唯一可见的生路。
“走。”她嘶哑地对萧谨言说。
林野率先滑入窗外浓重的夜色里。霍殊紧随其后,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家族的阴影与沈清徽的追捕如同天罗地网,而她的蜕变,在这位义兄的引领下,正无可避免地走向更加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