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下了十七天。
老周头掰着手指头数着。
从月初的那场暴雨开始,老天爷就没给过好脸色看。
一个礼拜里有五天是瓢泼大雨,两天淅淅沥沥密集绵延的小雨,总归是没停过。
老周头住在城中村的那个不算牢固的铁皮棚子,原本是给牲口住的。
主人家原本是打算拆除的,但是架不住老周头的苦苦哀求,最终看在他无儿无女的情况下,主人家同意了,以三十块一个月的价格租给了他。
铁皮棚子夏热冬寒,根本不是人呆的,但老周头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好歹不用去外面风吹日晒,这也算是有了个家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咧着一口黄澄澄的牙眯着眼满足地笑了起来。
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脸上,终止了他的回想。
铁皮棚子又漏了一处。
老周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认命地去找接水的容器。
十七天没出门,他的那条蛇皮袋瘪瘪的,垂头丧气地挂在门背后的铁钉上。
老周头兜里的那点钱在半个月前买了点米面榨菜,早已不剩什么。
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存粮了。
第十八天的清晨,老周头掀开窗户上的油布往外出瞧。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好消息是雨点小了不少。
他犹豫了会儿,最后咬牙下定了决心。
从床板下面摸出一双打满补丁的胶鞋。
他穿上后又摸索着从床下找出一件塑料雨披。
仔仔细细地穿戴整齐。
出门前他抓了一把僵硬的剩饭塞嘴里,干巴巴地嚼了几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干活前总得吃点什么充饥。
这是老李头为数不多的规矩。
他拽过门后的蛇皮袋搭在肩上,右手紧握着一把铁钩子。
出门后把门虚掩着,用一根铁丝带上。
反正屋里什么值钱的都没有,不上锁也不怕。
细密的雨丝迎面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街上没什么人,这个点有工作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没工作的人也不会上街乱逛,只会呆在家里。
老周头沿着街边走,眼睛扫视着垃圾桶跟墙角,搜寻着能捡的东西。
雨水把纸壳泡成烂泥,下水口旁倒是发现了几个塑料瓶,大抵是被雨水冲过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精准无误塞进蛇皮袋里。
一路上街边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老周头决定往河边走,去试试运气。
大雨天河水涨,上游什么东西都能冲下来。
往年运气好的时候他捡到过完成的板凳,甚至还有半扇铁栅栏,还有一回捞到了一捆没有拆封的塑料水管,他印象深刻,因为卖了二十多块钱呢。
今天是下雨天,少有人会去河边捡东西,他想着兴许能捡到好东西。
从城中村到城西河湾要走三十分钟的路程,老周头毕竟年纪大了,步子不快,身上的雨披倒灌着风,走起来呼啦呼啦地响。
但这丝毫不影响老周头要走向城西河湾的决心。
到河堤的时候,他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截,湿漉漉的,贴在腿上很不舒服。
他顺着河堤往下走,堤坡上的草被雨水泡得趴在地上,踩上去滑溜溜的,这让老周头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到了浅滩位置,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拿着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举起铁钩开始扒拉水边的杂物。
首先勾上来的是一截朽木,老周头失望,一把就甩到岸上。
再是一团缠着水草的塑料袋,他挑开,用铁钩扒拉了几下,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老周头抹了抹脸上的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往上游挪了几步,铁钩又碰到一个硬东西,他心里一喜,拖出来是个塑料盆。
还是个漏底的塑料盆。
老周头啐了一口,丢回了水里。
雨逐渐大了起来,更细密了,老周头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他有点泄气。
难道今天就白跑一趟了吗。
他犹豫着要不要往回走,但手上还是下意识地甩着铁钩往前探。
“咔”地一声,钩尖刮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老周头以为是块石头,随意地扒拉了一下。
那东西动了起来。
水面上露出一个黑色的角,四四方方的,带着弧度。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看,顺便用钩子往自己方向又带了带。
是旅行箱的箱盖。
塑料材质的。
老周头心里一喜,这东西好,洗干净了要是看起来不错还能去卖卖看,就算品相不好不能卖也能给自己留着装杂物。
他费力去拽箱子的把手,甚至半只手伸进了水里。
河水冰凉刺骨,冻得他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