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朋友跟你一届的。"靳可的手插在口袋里,声音很平,"他给我拍过你带着全校宣誓的照片。"
升升想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高二开学典礼,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领誓,当时台下面站了上千人,他表面看着还算镇定。
"是吗。"升升不知道该怎么接。
靳可"嗯"了一声,然后端着水杯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升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多想,也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白华正在厨房煮粥。看见升升出来,他擦了擦手:"小靳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和他对象毕业旅行去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这样啊。"升升在餐桌前坐下,白华把一碗绿豆粥放在他面前。
粥是凉的,刚好夏天喝。升升低头喝了一口,甜度正好。
窗外有蝉叫起来了,第一声,然后第二声,然后一整片。
夏天真的来了。
高考后的日子过得松弛而缓慢。升升在这个小区住了快两周,慢慢熟悉了这里的节奏,九点阳光从东边那排香樟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绿化很好,到处是高大的树,树冠连成一片,投下的阴凉像一顶撑开的伞。
这天上午,他提着一袋子抑制剂,嘴里还叼着一根棒冰,坐在树底下的长椅上。棒冰是楼下小卖部买的,绿豆味。
他接到陇研院那边的通知了——高考成绩可以提前拿到,报到时间也比预想的早。昨天收到的消息,说一周以内尽快去报到,先跟着师兄做研究,等正式开学了再去上课,其他时间都得待在实验室里。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又把它摁灭了。
可他马上要发情期了。这几天后颈的腺体一直在隐隐发烫。他已经跟陇研院那边打过报告,说等度过发情期再去报到。那边回复得很干脆:可以,注意身体。
"升升,怎么在这儿吃上了?"
他抬起头。白华不知什么时候从单元门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正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白叔叔,"升升把棒冰从嘴边拿开,"这边凉快,我待一会儿。"
"夏天热,别待太久,"白华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头顶上方的树叶间拂了一下,像在赶一只并不存在的小虫,"歇一会儿赶紧回家啊,冰箱里有西瓜,我早上切好的。"
"好的。"升升点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你去哪儿啊,白叔叔?"
"小靳回来了,我去车站接他。"
升升手里的棒冰停了一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又马上就要发情期了。
他回屋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一家一家地翻——隔音怎么样?通风系统有没有独立过滤?有没有人投诉过信息素泄漏的问题?翻了十几家,没有一家是真正合格的。普通酒店的密闭性应付不了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一旦外溢出去,出事的概率不小。
他把手机放下来,望着天花板。空调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旧滤网特有的灰尘味,闷闷的。他想了想,重新打开手机,点进陇研院的报到系统,提交了提前入住的申请。
那边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可以。A区隔离室已预留,随时可入住。
他把消息截图发给了易广。易广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背景音里有切割机刺耳的声响。
"行,你提前去我放心。"易广提高了嗓门,"我这边这两天接了个大单,送不了你了。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手心贴着凉席,慢慢洇出一小片潮湿的印子。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白华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坐下来。升升把提前去陇研院的事说了,白华在旁边点头:"去那边待着也好,安全。"
"那谁送你?"白华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转头看向靳可,"小靳,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你送升升过去吧。"
靳可正在夹菜,筷子在盘沿上顿了一下,动作没停。"行。"他把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问,"什么时候?"
"后天吧,"升升说,"你刚回来,明天先歇一天。"
"行。"
饭桌重新安静下来。白华笑了笑,给升升又盛了一碗汤。汤碗递过来的时候,升升闻到一股冬瓜和排骨混合的清甜香气,温热的蒸汽扑在他脸上,让后颈那阵隐隐的燥热稍微缓和了一瞬。
那天晚上,升升在房间里提前打了两针抑制剂。药瓶上没有生产厂家,只有一排编号,银色标签,针头比常规的细一半。医院每个月按日期寄过来,塑封袋真空包装,里面还塞着冰袋。他没问过这些具体是怎么来的。
针头推进手臂的时候,药液的温度像一条冰线顺着血管爬进去。他平躺在床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那股凉意从肘弯内侧开始扩散,沿着小臂、上臂、肩膀。后颈那阵持续了一整天的燥热被压下去一截,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胸口跟着塌下去了一分。
希望可以延后发情期。再延后一点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