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首领办公室的路是一条又长又黑的走廊。
从小孩子的角度看过去,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就如同一只张开大嘴的深渊巨兽,从电梯踏入走廊,就是踏入嘴中的过程。
这位卧病在床的首领显然是疑心过头了,刚刚踏出电梯,两侧就有人俯身想要夺走小枣手中的骨杖。
本来心中是对这个莫名其妙叫他们过来的首领没什么太多的感觉的小枣在这一刻心中泛起杀意,无论对其他孩子如何,对小枣来说,杀一个人和杀哥布林没什么区别。
但是刚才进入电梯前她曾经过一楼的大厅,深知里面来往的黑手党有很多人。
如果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监护人会很危险。
怀着克制的心思,在对方碰到骨杖前,女孩儿松开太宰治的衣服,向后退了一步,而走在前面的太宰治感觉到身后地力道消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他只看到小枣因低下头而露出的发旋,她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东西,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倔强。
于是太宰治把小枣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转头看向广津柳浪,似笑非笑道:“广津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两个孩子就能伤害到那位首领,还是您——你们无法在两个孩子手中保护好首领呢?”
这两个选项表达的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广津柳浪的脸上肉眼可查地一僵,随后,太宰治就看到对方将手放到了耳朵戴着的耳机上,仿佛在接受耳机另一侧的人传达的指示。
所以,那位首领果然在实时监听着他们的对话,太宰治冷眼旁观。
“是,BOSS,属下明白了。”放下抚上耳机的手,广津柳浪对两侧的黑衣部下吩咐道,“BOSS的命令,放行。”
“嗨!”听见这句话,两侧的人也不再阻拦,收回手后站回原位。
【还‘放行’,以为自己是什么封建王朝的皇帝吗?这么大阵仗。】
飘在小枣身边的系统翻了个电子白眼,小枣却只看着身侧的少年重新拉上自己手指的那只手没有回答。
等走到首领办公室的门前时,再回头看来时路,便跟一开始一样只剩下一片黑暗,同样没有变化的还有那看在门前的依旧有两个人,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试图拿走小枣的骨杖了。
广津柳浪先行敲门通报,随后他推开那两扇合在一起的门,侧身示意太宰治和小枣走在前面进去。
进入房间后,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十分明显的床,走进了,才发现上面躺着一具戴着呼吸面罩的苍老躯体。
苟延残喘——小枣的眼中是这样的。
这位首领虽然还活着,却已与死了无异。
不知道森鸥外这些日子到底在给他治疗什么,看起来就像根本没治疗过。
他的皮肤就如同干裂的树皮,看久了,就让人想要将那层皮扒开。
可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当他转头看向小枣和太宰治时,那嘴角用力扬起的弧度却依然夸张又令人恶心。
“森医生……的孩子……”他才说了一句话就喘了两次,“走上前来,让老夫看看。”
小枣刚想迈步向前,就感觉自己被太宰治以隐晦的力度向后拨了拨,于是她放慢脚步,落在了他的身后。
好在□□的首领并没有在意,他用那污浊的眼睛扫过太宰治,粘稠的视线划过他的面颊,身体,而后发出了两声粗糙的笑。
“太宰治,是吗?”
"是的……BOSS。"太宰治低眉垂眼。
“听说,你是无效化异能力者,”说出这句话时,老人的眼中仿佛迸发出一股诡异的光,“意思是说,你能够消除别人的异能力,是不是?嗯?”
“……是。”
“呵呵呵……哈哈哈哈咳——咳咳!”老人笑了起来,笑到咳嗽了都没有停下,他不住地重复着:“好啊,太好了,森医生真是给我送了份大礼……”
少年握着小枣手指的手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的笑声才停止,但他仍没有收敛笑意,那目光又落到了女孩儿的身上:“小枣……咳呵呵呵,离老夫近一点,好孩子,让老夫仔细瞧瞧你。”
小枣与太宰治的位置互换,女孩儿走到了太宰治的前面,只不过,少年并不打算放开小枣的手指,反而攥得更紧。
紧到……小枣都觉得有一点疼了。
她没有试图挣脱,而躺在床上的老人也没有注意。
粘稠的目光又细细地打量起小枣,扫过她的“拐杖”,最终停留在她的腿上。
这一瞬间,小枣感觉到了极致的恶意,而他说出的话更是让恶意加倍。
“告诉爷爷……你的腿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小枣突然想起来,太宰治前段时间也问过相似的话。
只不过那时候他问的是她为了看星星然后从屋顶摔下去时心里在想什么,而不是他的腿。
那时的太宰治时怀着真正的迷茫与探究问出那句话的而现在的这位首领……
他问出这句话,只是因为他现在的身躯太过残破,所以想从幼年就残疾的孩子身上重新找到优越感。
所以他是怀着满满的恶意问出这句话的。
脑内理智又成熟的思想分析出这一系列原因,小枣并不打断买他的账。
她张了张嘴:“被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