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宋清便敲响了风千秋的门。

敲了几遍，没人应，宋清稍稍用力，虚掩着的门吱吱呀呀地敞开怀抱。

宋清往里一瞧，空空如也。

“这呢。”风千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清一怔：“你醒得够早的。”

风千秋只是点点头，前阵子养病，睡得太多，有些不适应。

现在他躺下，最多三个时辰就会醒。

这样也好，鸣鼎卫本就是鼎朝的一把尖刺，刺破迷惘虚妄。

王朝的尖刺不该休息。

人一早起，就凭空多了些时间。

风千秋先是在院中练了一会儿拳，又拿出峨嵋刺试了一些基础的招式，他内力已然恢复六七成，行走大内都够用了。

但在清丰县，感觉还差得远呢。

风千秋自嘲一笑，将峨嵋刺收回鞶囊里时，忽然想起，祁颂雪的鞭子通常都是别在腰间的。

兄长多用铁鞭，故而也用皮子裹着。

和铁鞭靠劈砸扫不同，软鞭杀伤力不高，多用绞杀之力，材质也更柔软，缠在腰间或者别在蹀躞带里，和那些个琳琅环佩放在一起。

只是这样久了，难免磨损更甚，加之祁颂雪虽用软鞭但动作刚猛有力，鞭子也比寻常软鞭更重。

长此以往，耗损太大。

风千秋记起之前唐大林拿来很多峨嵋刺，剩下的鞶囊全都堆在一块，于是天刚擦亮，便去了一趟虎门。

恰逢唐大林下值，他就将人拽去找鞶囊，对照了大小，拆开两个鞶囊重新缝在一起。

唐大林坐在一旁瞧着：“你还会这个呢？”

“之前是我哥帮我做，我哥走了，我就自己学着做了。”风千秋语气平常，“学会了，也就没什么难的。”

“你哥走去哪里了？”唐大林随口问道。

风千秋动作一滞，想要说什么，张口却只吐出一口浊气。

“我哥也没回来呢。”

其实唐大林不是真想知道风千秋的哥哥去了哪里，他只是想自己的哥哥了。

他自说自话，风千秋也就没应声，继续缝着皮子。

好在原本的孔洞本就能用，只需要重新用蜡线穿一下就好。

没过一会儿，一个新的鞶囊崭新出炉。

风千秋将自己的随身带的一条方巾垫在鞶囊里面。

“这是什么？你怎么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去了？”

唐大林十分警觉：“我老大确实很好，但她应该没有想纳个妾的打算，别看我们宋知县说话春什么佛面的，遇到我老大的事情，他可上心着呢。”

风千秋扭头瞥了一眼唐大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首先，是春风拂面，其次，我也没那个心思，只是因为这放鞭子的鞶囊里最好丝绸锦缎，我手上只有这块云锦方巾。”

“哦哦哦。”唐大林似懂非懂，“我看薛千户有好几身看着就亮眼的衣服，应该也是好东西吧……”

“怎么？你想让我去找薛千户要啊？”风千秋有些不耐。

“不是，我是想着，我老大穿那样的衣服应该也好看，但她成日里就穿个官服，上次见她穿过青衫，可好看呢。”

唐大林一笑。

合着绕了半天，还是在说祁颂雪。

风千秋起身，唐大林连忙相送，嘘寒问暖，还问风千秋有没有吃饭，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

“我不饿。”风千秋狐疑，“但你怎么突然对我这般好？是有事求我？”

唐大林憨憨一笑：“你当个妾室虽说不行，但外室应该可以，眼不见心不烦嘛，宋知县也是个大度的人。老大的人就是自己人，对自己人好，是应该的。”

这个唐大林！

气得风千秋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唐大林浑然不知，还以为风千秋脸皮薄呢。

“这京城来的男人也不行啊，这么容易害臊……”

声音不大，偏偏风千秋耳朵好使，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清丰县真是江湖豪杰辈出，卧龙凤雏遍地啊！

从虎门回来，风千秋满肚子火气，一点就着。

偏偏宋清对风千秋态度极好，奉茶送早食，他吃饭，宋清就在那里收拾屋子，态度良好，一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风千秋哑了火，饭也吃不下几口，就带着宋清去了库房。

经过一夜的静置，鞭子已然吃饱，油光晶亮。

风千秋拿起鞭子，轻轻揉搓两下，不由得感叹。

“这鞭子材质是不错，这么糙的油也能重新养成这样。”

他将这鞭子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好生瞧了一遍，终于在鞭柄接口处找到一个暗刻。

那暗刻不明显，风千秋扭身抬头，借着日光看清了那暗刻的图案。

山上晴芳亭，亭中云遮眼。

风千秋惊讶道：“竟是青云亭的手笔。”

“青云亭？”宋清怎么也想不出这是个什么典故。

“是江湖上很有名的铸器坊，兵仗局里的老师傅，大半都是青云亭的。”风千秋道，“这是上野朝就存在的传承，本不入世，后昭时期为家国大义重新入世，全民铸铁抵御外敌，也是佳话一桩。”

后昭的故事，宋清自然知道，也记得有这么回事，没想到背后还有江湖义士的支持。

风千秋啧啧两声：“不过这一看也不是什么大家之作，不然还会在这暗刻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也够用。”风千秋说着，抖了一鞭。

只见鞭身浪涌，鞭梢破空，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