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暄伸手示意他坐下,“谢大人莫急,先等等。”
等什么,谢川杨内心忐忑,“殿下,考题真不是下官泄露啊。”
李连暄不理会他的呼冤,“根据我朝科考规定,京官一旦被指定为乡试主考官,即刻被看守起来。到了地方也是被严格隔离,直到开考,当场出题。你说考题不是你们泄露,谁会相信?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能记下账本,可见是光明正大地同流合污啊。当日随你们前往蓟州的所有人员,已经全部被抓起来。你最好祈祷所有人的嘴都是一张。”
账本?
什么账本,“殿下,您说的账本是什么?”
“哦?你不知道?”李连暄一脸惊讶,“郎中冷回舟将你们的交易全部记了下来,本宫已经派人去取账本了,这会应该已经进皇城了。”
谢川杨觉得天旋地转,这个混账东西!
但他稳住,也许殿下是在诈他。
“殿下!”这道声音惊吓了谢川杨,“殿下,账本已经取来了。”
李连暄伸手打开账本,念出账目内容。
谢川杨脸上血色尽褪,却仍然强壮镇定,“殿下,这事冷回舟那个小人构陷!这账本真假难辨,不可信!”
“是吗?”李连暄一点也不急,“本宫的手令已经发往蓟州,蓟州刺史很快就会按照账目将买题人的抓起来,一旦落实那这账本就是真的了。即便不是真的,可那考题是真的。
你身为主考官,却有考题泄露,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谢川杨瞳孔紧缩,瘫软在地,涕泗横流,“殿下,求您饶恕罪臣的家人。是罪臣鬼迷心窍......”
“除去他的衣冠,压入大牢!”
李连暄命人去钱行核实赃银,派人传令蓟州此事抓捕买题之人。
在幕后旁听的孙方藤没想到平日里一向游手好闲的皇子,办起事来雷厉风行,他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齐国未来可期。”
李连暄送走孙方藤后,开始思考皇帝的意图。
查清舞弊案并不难,泄题案一旦发生,必定和出题人脱不了关系。
问题在于谢川杨所处的谢家,他的兄长谢川柏是刑部尚书,是保皇党的一员。
若是对谢川杨严惩会让谢家和皇帝离心离德;若轻轻放过,先不说凉了天下学子的心,纵容此事必招致后人效仿。
最后就是谢家的政敌,一定会扩大此事,打压谢家。
父皇需要的是既要严惩,树正风;也要调和安抚,稳住朝纲。
既然知道皇帝要的是什么,李连暄心里有了盘算,但他还不急于亮出底牌。
五日后,官驿很快传来消息,蓟州刺史已经将买题之人全数逮捕,还传来他们的口供。
“现在是时候了。”李连暄让人给谢府送帖子,他要登门拜访。
“九殿下。”谢川柏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
他既怨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又担心牵连谢家,更害怕失去皇帝的信任。
“谢大人平身。”李连暄亲手托住他的手臂。
这亲密的举动让谢川柏心里安定不少,他侧身引路,放低姿态,“殿下,府内请。”
“好。”
入府安坐下后,李连暄并没有说起谢川杨的事,而是关心起他的身体,“谢大人这些年为父皇兢兢业业,很是辛苦。本宫看您眼下乌青甚重,眼下正是父皇用人之际,你要多加保重。”
有了李连暄这句话,谢川柏的心安定不少,他甚是愧疚地掩面,“那混账做出这种事,微臣辜负皇上的信任。”
李连暄微笑着安抚谢川柏,“管家理国,都是一个道理。父皇每日操劳,国政仍然繁多。家事也一样,李大人为国为家,就算有八只手也是忙不过来的。”
听到李连暄的笑话,谢川柏忍不住笑出来,“皇上夙兴夜寐,臣等也不敢松懈。”
“是啊。”李连暄故意自嘲道:“本宫也该向父皇学一学了。谢大人放心就是,此事只会止于谢川杨一样,不会株连。”
谢川柏就等这句话,他激动地起身谢恩,“下官多谢殿下。”
李连暄迅速起身拉住他,“本宫只是传达旨意而已。”
舞弊案的处理,李连暄和建文帝说过,得到了他的许可,不然他也不敢来这里说这样的话。
谢川柏瞬间明白九殿下的意思,他走到门外对着皇宫一拜,“微臣谢皇上隆恩!”
李连暄走到谢川柏身侧搀起他,说起此案的前后缘由,“谢川杨二人收买了为锁院送饭的三名衙役,把来往信息藏在夹层中运送。此事不止在京城有所议论,蓟州刺史上书,半月前这事就在蓟州闹得沸沸扬扬。”
谢川柏虽然不忍心,但也不得不狠心舍弃,“九殿下,您严惩那个没出息的......”
李连暄伸手制住他的话,“但好在令弟尚且克制,试题并没有卖出太多,影响没有太恶劣。但也不可能不作惩处,否则助长邪风。本宫的意思是买卖同罪,一并流放,不株连家人。”
谢川柏听着不停地点头继续听着。
“好在,父皇仁慈,准了本宫所奏。”
谢川柏再次表达对李连暄的感谢,“殿下仁善,皇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