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他坐到了最后,她依然会在下课时,拿着习题册,找到一切能找的理由,走到他座位旁边,俯下身,手指点着课本,用一种比平时更柔和的嗓音提问。这个姿势使得她的发梢几乎要扫到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恰巧这天,许林晚和陈妙结伴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正好要经过(1)班教室。陈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教室后排那“扎眼”的一幕——苑意正弯着腰,几乎半趴在汪晟的课桌上,手指点着摊开的书本,仰着头跟汪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而汪晟虽然表情疏离,却也没有立刻推开。
陈妙火气“噌”就上来了,刚想说什么,却见身边的许林晚脚步猛地加快了,一言不发,目不斜视的匆匆从(1)班门口走了过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灼伤眼睛。
“喂!林晚!你等等我!”陈妙赶紧追上去,心里又急又气。经过(1)班后门时,她又故意停下脚步,冲着许林晚快速离开的背影,用足以让教室里后排的人都听清楚的音量,大声喊道:“许林晚!你走那么快干嘛!等我啊!”
这一声呼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汪晟正要开口,心神瞬间被牵动,讲解的思路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视线锐利地投向窗外。他只来得及捕捉到许林晚那片匆匆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衣角,和陈妙那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瞪了他一眼的背影。
汪晟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合上了习题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不容置疑:“这道题的思路我已经讲清楚了,核心在于理解这个抽象函数的映射关系。剩下的步骤你自己完全可以独立完成。”
而旁边的苑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和那个熟悉的名字,脸上明媚的笑容僵了一下。
说完,他不等苑意反应,便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径直走向教室前面的饮水机,用一个明确的行动划清了界限。
走廊里,陈妙追上许林晚,挽住她的胳膊,气呼呼地低声骂道:“那个苑意怎么回事啊!一看就没安好心!还有汪晟,他是中央空调吗?逮谁给谁讲题。要不他别当学生,直接去当老师得了。”
“我觉得你说得不错,给学校建议一下。”许林晚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闷,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莫名涌上的酸涩逼了回去。
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那个女生看汪晟的眼神,那种自信大方的靠近,都让她再次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她与汪晟之间的,有一种她难以企及的、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从容与匹配。
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滋生。那是对自身不够优秀的焦虑,是对不确定未来的惶恐,双方家庭背景差距所产生的自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小的嫉妒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