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紧闭双眼,叹了一声,不语。
我以退为进,干哭道:“陛下,奴才只是个阉人,对陛下绝无二心,当初先上皇恩准奴才掌管天机楼,奴才三请三辞,退一万步才敢接了这个职衔。日日殚精竭虑,苦心训练下属,迄今从未有过,若有过,也是奴才监管不严,有损陛下威严,陛下拿奴才去问罪就是了。”
古人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孰轻孰重,陛下自当斟酌。
皇帝转过脸来,声音幽幽:“朕口渴,给朕端碗水来。”
我心怀雀跃地叫小宫女上茶,垂首站在一旁等着皇帝示下,皇帝歪着头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抿了两口茶,面容憔悴地靠在碧纱隐囊一侧看着我,哑声道:“把眼泪擦一擦,不会哭,就不要哭了,朕……家丑不可外扬……你明白吗?”
家丑……
我心里一暖,点头。心想你早说嘛,你早说我就不用哭了,我直接抱您大腿嚎一嗓子就行了。
皇帝喉结滚动,气若游丝地道:“你,去把他们都叫来……交给嵇爱卿审问吧,朕相信你……你不会指使他们……但他们都是叛乱流民的后人……提拔上来的。经嵇爱卿查了……有过,也是他人之过,与你无关;无过,也好还你清白……”
我冷着脸没说话,嵇爱卿,嵇爱卿……皇帝你是有多宠爱嵇文萱,都病成这样了还记挂着他!
皇帝低声:“行吗?”
我想多了,原来他说的“家丑不可外扬”指的是他自己,并无其他。
我想逃,但是举目四望,里里外外都是人,无路可逃。
皇帝看着我,等着我的回话:“行吗?”
我一咬牙,抬起手欠了欠身,极干脆地应喏道:“陛下是君,奴才是臣,君要臣死臣臣焉能不从?查!随便查,爱怎么查就怎么查!”说完就往后退,退到我该站的位置。
“传大理寺卿嵇大人御前觐见,罪臣傅鹿渎职,自请解官下狱。”我高声喊完继续往后退,退到殿门口转过身,双手推开了沉重的宫门。
风雪如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长阶如旧,层层叠叠,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