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淳也看到了他，他歪了歪脖子朝祁轩笑，桃花眼眸光潋滟，远看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近看犹如画中鬼魅，噬人心魄。

祁轩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看见薛淳朝着楼下轻轻一抛，绣球就砸进了自己的怀中。

没抢到的觉得有点可惜，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在给他鼓掌和祝贺，好像他今天真的是个新郎官。

……

神仙或者妖怪一旦神魂俱灭，便是三界六道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正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当年狐族长老这样告诫祁轩。

“可您也说过，涂山氏族的狐狸都有九条命，不是轻易就能杀死的。”

狐族长老看着眼前的凡人，说：“如果他在三界之中还留有半点元神，便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他死意已决，元神陨灭，便是十方诸神、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他或许会化作风，他或许此时就从我们身前经过。”

长老缓缓伸出手，像是在轻抚她的孩子，任由那风从指尖拂过。

祁轩坚持道：“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对吗？”

薛淳死后，祁轩让柳玄月带他去找妖族的长老。

长老们说：“他还想活，他在这世间还有留恋，至于这留恋是什么，便道不尽，说不清了。”

妖族的五位长老找到元神，将元神放进长明灯，而残魂会进入六道轮回，在六道轮回中祁轩要不停地寻找薛淳的轮回，收集他的残魂。

而代价是长明灯要用道行高深和至善之人的心头血喂养，并且不能放弃，一旦放弃，二者皆会神魂俱灭，你活他便活，你死他便死。

.

薛淳离开饭堂后又去了禁地，他终于看到了禁地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是一座座坟墓。

薛淳死后，绮轩留在松山寺独自诵经三年，然后便开启了寻找薛淳之路。

那一晚，薛淳利用狐妖媚术骗取祁轩信任，将自己的修为给了他一部分，他想让祁轩活的久一点，带着他的愿望活下去。

他先是看见祁轩从放生湖里捞出一条小金鱼，他把小金鱼养在鱼缸里，每天和那条鱼说话。

可惜鱼的记忆太差了，这一秒记得，下一秒就要忘记了，每次祁轩路过，小鱼都要被吓跑。祁轩只好每天都和小鱼道早安，对他说：“我叫祁轩。”

小鱼死后的第二年，祁轩从菜市场抱回来一只兔子，还好他去的早，不然就要被吃掉了，小兔子胆小，每次见到祁轩都吓得缩成一团，不喂食的时候，祁轩只能远远的看着。彼此都很可怜。

兔子的寿命也很短，离开后，紧接着是猫，猫很聪明，会给祁轩回应，但薛淳投胎的小猫比别的猫更娇气，更凶，一个不高兴就要挠人了。

后来猫也死了，祁轩又在一处寺庙的门前发现一只小狐狸，枫叶一样的毛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雪，那小狐狸被冻的瑟瑟发抖，祁轩说：“不冷了，回家了。”

在挖了第四座坟后，祁轩疯了，巷子里的小孩都说，后院里那个喜欢养狐狸的教书先生疯了，每天痴痴傻傻的坐在门槛上，不是哭就是笑。

小孩问：“祁先生您怎么了？”

教书的祁先生说：“薛家夭折了一个婴儿。”

小孩抿了抿唇，“我听阿娘说了，是个弟弟。”小孩想：祁先生真是大善人啊，居然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婴孩流眼泪。

这次，又过去百年，祁轩坐在自己门口，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伯伯，给你。”小孩给了他一个柿子。

“大夫说我就要去天上了，以后不能来陪你玩了。”

祁轩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伯伯是在为我哭吗？”

那怎么办呢，小孩好像很纠结，可他下辈子还想做爹娘的小孩，唉，他叹气，鼓足勇气说：“这样吧，下辈子我投胎成女娃娃，长大了嫁给你好了。”

薛淳躺在古镇民宿的床上，回忆起了他在禁地中看到的画面，然后摸了摸床的另一边。

祁轩不在？

他想喊人，发现喉咙有点疼，算了。

祁轩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牛奶，里面还有玫瑰花瓣。

“好喝吗？”

“嗯嗯。”薛淳喝完舔舔嘴唇。

祁轩把空杯子拿走，然后背对着他整理散乱的桌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祁轩不主动问他，薛淳等得着急，只好打算自己坦白：“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骗你。”

祁轩走到床边，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没有下次了。”

薛淳点头，“好好好。”

薛淳多心了，祁轩根本舍不得怪他，小和尚第一次看见狐妖时没有起过杀心，后来也没有。

年少时，几个小和尚聚在一起说游历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什么奇观或者美丽的景色。

大家都说见过名山大川，见过江河湖海。

祁轩心想，他曾见过涂山九尾狐妖，化人形，如仙人降世。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