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时候,颜妍回来了。
这几年她一直在世界各地旅行,运营着一个专门发旅游视频的账号。但她并不是那种传统的旅游博主,她更多是在尝试用镜头表达,寻找属于自己的拍视频风格。
她拍出来的东西,依旧是独属于颜妍的味道:极具现实感,却又透着迷幻和怪诞,像一部风格独特的电影。
凭借独特的风格和高产的特点,再加上她本身就很受关注,颜妍的这个视频账号已经积累了五千多万粉丝。
颜妍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量身高。几年过去,大家都长了个子,其中安野尤为明显。他现在身体壮了一圈,几乎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一量身高,大家都有所增长:安野长到了185,夏裴长到了182,颜妍长到了172。
颜妍回来后不久,参加了一场时尚活动。那场活动来了不少当红明星。颜妍以一袭红丝绒西装亮相,王者般的气场,独一份的气质,瞬间引爆全网。
此后,颜妍也开始忙活起回国后的事业。
过年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过完年,又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转眼到了六月。夏裴生日那天,安野提议买房。他已经看好了房子,和蓝铭同一个小区,就在蓝铭家隔壁一栋楼,上下两层。上面一层买给颜妍,下面一层留给他们自己。
夏裴自然没有异议,于是他们把房买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大家都在变得更好。
但夏裴却在逐渐变得迷茫。
看着安野和颜妍的成长,看着他们慢慢变好,他在高兴的同时,自己心里也开始迷茫。
他有在变好吗?
夏裴已经学医五年了。
至少在他看来,他已经努力到了极致。
这五年里,他连续四年获得国家奖学金,提前修完双学位,累计发表了5篇SCI论文,其中一篇是10分以上的顶刊一作。
他还横扫了各类顶级赛事,全都夺得第一,已经拿下了三个国家级奖项。导师说他天赋异禀,说他已经具备了一名合格外科住院医师的操作功底,以及一名博士毕业生的科研水平。
至于天赋,夏裴并不知道自己在学医上有没有天赋。
他只知道努力去做,只要累不死,就一直做。拼尽全力,总能做得很好。
天赋是什么,他其实不清楚。如果说他在学医上有天赋,那他觉得自己在哪个方面都有天赋。
只要他决定去做,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但夏裴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厌倦的。仔细回想,或许从解剖学那会儿,就慢慢有了预兆。
解剖学能让人看到人体最真实的样子:皮肤切开后,黄色的脂肪、暗红色的肌肉、灰白色的筋膜、半透明的神经、凝固的暗红色血块、固定后变成灰褐色的内脏……
第一次切开皮肤的时候,夏裴只有纯粹的求知欲,只有一种终于见到实体的满足感。
他依旧做得很好。
无数个在解剖室待到深夜的日子,换来的成果是局部解剖操作竞赛冠军,他的作品还成了官方教学视频。
但慢慢地,他开始受不了福尔马林的气味。
从最开始的可以忍受,逐渐变成生理性厌恶。
那股刺鼻的气味渗透进衣服和头发里,他回家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后来他更是反复搓洗皮肤,直到发红。尽管味道已经洗掉了,但他总想洗掉心里的什么东西,至于那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就是要洗很久,反复地洗,洗到皮肤刺痛,似乎才会好受一些。
后来,安野不让他一个人洗澡了。从那以后,不管多晚,他们都一起洗。有时候夏裴懒得动,安野就动手帮他洗。
有安野陪着,夏裴心里似乎就轻松了很多,心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洗掉了。
但他依旧厌倦解剖。
他厌倦了解剖室,不喜欢那个封闭的、阴凉的、充斥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味道的空间。
无影灯发出的刺眼冰冷的白光,太冷了,太白了,他不喜欢。
解剖室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压抑。
他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后来早期接触临床的时候,夏裴终于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当医生。
接触临床的过程中,他依旧能做得很好。
在门诊,他能在嘈杂的环境中精准高效地接诊,提炼主诉、解释病情,还能捕捉患者微妙的语言信号。
在病房,换药、拆线、测血糖,样样规范熟练,闭环沟通也从不让老师追问。
跨专业协作时,他能与护士、检验科高效沟通,在小组讨论中能用生医工的背景提出有价值的临床问题。与患者相处,他也处理得很好……
他做得太好了,让老师们相信,他不只是一个会考试的天才,而是真正适合当医生的人。
他适合当医生,但他不想当医生。
临床让医学从书本走向真实,让他认识到书本与生命之间的鸿沟。
在此之前,他一直沉浸在书本、论文、实验室里,从未真正面对过那些因这些知识而痛苦的人。
他知道病症的状况和发展过程。可当癌症患者看着他,眼里满是求生的欲望,问他“医生,我还能活多久”时,他明明知道答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一个同龄的白血病女孩笑着对他说“等你当医生的时候,我的病应该就好了吧”,他只能在转身后,对着一纸预后极差的病历沉默。
他学了一肚子知识,却在最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照顾了两周的老爷爷叫他“小夏大夫”,跟他说“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医生”。可轮转一周后回来,病床空了,新患者住了进来……
他直面了真实的苦难,看到了贫穷与疾病交织的残酷现实。
他看到了患者治疗的痛苦,而医生能做的,只是当一个理智的观察者。
冰冷的数据背后,是患者痛苦的声音。
他也看到了医生十年如一日做着同样的工作,重复的、琐碎的,甚至是枯燥的……
夏裴想,自己确实是适合当医生的。他可以做到克制情感,在面对那些真实的痛苦、失去、绝望时,像带教老师那样,说着标准化的安慰话语,而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可以做到,但他不想。
他感到厌倦。厌倦一切。
在医院看到那些生老病死,他突然开始思考:人活着,意义是什么?
人终究会死,那追求的“优秀”“成就”又有什么意义?
这五年,他几乎每天都睡眠不足,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下一个成就”中,沉浸在获得成就的满足感里。
第五年结束时,他的绩点仍是年级第一,论文还在发表,竞赛还在获奖……在天才的赛道上跑到第五年,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跑。
夏裴习惯了努力,习惯了做到最好,拼尽全力,做最强的那一个。
这已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他习惯了当强者。
如果夏梦楠还在,她一定会为他的“成就”感到骄傲吧。
可夏裴突然想到,夏梦楠已经不在了。
他似乎不用再向她证明自己,不必再为了满足她的期待而拼尽全力。
他的人生,似乎一直处于“不让夏梦楠失望”的状态。
夏梦楠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做到最好。他感觉不到累,只盯着自己能不能做好。做不好,那就加倍努力。
他从未想过自己“喜不喜欢”这件事,不想这些,因为在他看来,这没有任何意义。
以至于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喜欢一件事”这种事,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过。
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竟然没有一件事是发自内心、单纯的喜欢。
对很多人来说,工作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事,那是一种幸福。可夏裴,单从“喜不喜欢”这个角度而言,他似乎就没有一件喜欢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甚至不知道“喜欢一件事”是什么感觉。
但他至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不喜欢”。
他不喜欢当医生。
他可以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医生,但他不喜欢。
他终于能明白“不喜欢”是什么了。其实在他看来,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学医。他不喜欢那些枯燥的知识,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但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不喜欢”,只知道学,要学好,好到极致。
他突然觉得很累。他终于知道什么是“累”了。
他累了。真的累了。
九月,夏裴办理了休学。他觉得需要休息,需要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似乎是开始了报复性的休息。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总像睡不够似的,仿佛要把前二十几年的觉全都补回来。
他的人生,似乎直到现在才终于停下来好好休息,终于放松下来。他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只是休息,真正的休息。
然而现实是,“真正的休息”对他而言,竟是一种痛苦。
夏裴的身体在休息,精神却一直在饱受折磨。
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好像停留在原地,甚至在不断倒退。他习惯了做强者,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失败者。
他觉得自己是失败的,人生是失败的。他接受不了一整天除了睡觉就是随便找点事打发时间,无所事事,像个“废物”一样荒废人生。
他人生中的每一天都在学习,每天都在学新东西,很清楚今天要干什么、明天要干什么,目标明确,朝着目标奔跑,那才是他人生的常态,也是他能平静生活下去的方式。
他要当医生,这本来是他的目标。
只要知道一个方向,夏裴就能全力奔跑,朝着目标前进。哪怕要休息,那也得是真正的休息,因为他知道自己明天要干什么、未来要干什么,所以休息是为了更好地朝着目标前进。
但现在,他第一次对人生感到迷茫。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设定好的,只要往前走就行。可现实是,他的未来突然变成了一片迷雾,他找不到方向了。
而他的爱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安野成长得太快了。
夏裴就那样亲眼看着他,不知从何时起,安野身上的青涩褪去,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呆呆的少年。
不知不觉间,安野和黎墨站在一起,竟真像是两个成熟的男人,只是一个更年长,一个更年轻。
安野是真的长成了一个大人,变成了一个大人,成了一个领导者,成了“安总”。
安总,这是安野现在在外面的身份。
为了成为一个好的领导者,他不断努力,不断进步,不断成长。
夏裴就那样看着安野,看着他的呆呆,变成了安总。
对于安野的成长,夏裴是高兴的,为他感到开心,同时也很心疼。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安野成长得太快了,快得夏裴还没反应过来,安野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而夏裴的记忆,似乎更多地还停留在那个依赖他、喜欢窝在他怀里的呆呆身上。
可时间真是神奇,过得飞快,安野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大人。
夏裴忽然觉得,安野已经很强大了,以后还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可以不再需要依赖他。
安野现在也见到了更大的世界,或许有一天,他会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思考,或许有一天,安野会想要分开。
等到了那一天,夏裴又该怎么办呢?
夏裴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洗手这件事逐渐失控的。
大概是从解剖学那时候起,他养成了频繁洗手的习惯,然后慢慢变得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失控。然后演变成了一种强迫性的行为,从认真洗,变成必须洗,不洗就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一种无法抗拒的、焦虑的、像是什么事情没做完的感觉。从一开始一分钟,到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他知道自己洗得太久了,但每次试图缩短,那种不安感就会把他吞没。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控制不了。
连一个洗手都控制不住,这种失控感让他无比烦躁。
每天几十次,只要接触了任何他认为“可能不干净”的东西,就必须去洗手。
双手的皮肤变得干燥、发红、皲裂,甚至出血。他不喜欢涂护手霜,但安野每天都会帮他涂。
夏裴以为,自己现在停下来了,在休息了,这个强迫性洗手的习惯会慢慢好转。
可没想到,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安野想让他去看医生,他拒绝了,他才不要去看什么所谓的医生。
又到了一年年底,他们买的房子装修好了。
夏裴就那样看着一个空间慢慢变成了一个家,他和安野以后的家。只要再通风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搬进来了。
夏裴看着这一切,心里着实感慨,他和安野在一起了,并且有了属于他们的家。
时间怎么就这样过得飞快了呢?
在夏裴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安野除了必要的外出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陪着他。
他想过带夏裴出去旅游,散散心,但夏裴不想折腾,只想要安安静静地休息。于是安野就尽量在家陪着,偶尔拉夏裴出门转转。
可夏裴虽然是在休息,却似乎并没有因此得到真正的放松。
他变得越来越安静,时常一个人出神发呆。安野努力想逗他开心,可不管怎么做,夏裴的情绪始终提不起来。
年底的时候,安野工作上认识的一位朋友举办婚礼,他带着夏裴一起去参加了。
婚礼很盛大。夏裴看着台上那对洋溢着幸福的新人,由衷地为他们祝福。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和安野以后的婚礼,是不是也会这样盛大。
他正幻想着,却突然在某一瞬间,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和安野是同性恋,在一起的时候,安野才刚刚成年,那么年轻,那么依赖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因为占有欲才要和他在一起。
可是,安野不是天生的同性恋。
安野和他不一样,安野是因为他才成为同性恋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裴几乎瞬间心跳都停了。他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不能再想了。
安野现在已经很成熟了,他看着安野在这样热闹的场合里游刃有余地社交,只觉得一阵恍惚,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得难受。
夏裴忽然想到,安野现在完全是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欣赏他的人一定很多。
难道就没有女性追求他吗?难道就没有人想让他当自己的女婿吗?
安野没跟他提过,但夏裴知道,肯定是有的。
那安野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他难道就没有一刻,想过要拥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家庭吗?
夏裴不知道。他不知道。
盛大的婚礼现场,热闹非凡,他却难受得想逃离。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夏裴走进洗手间,用水冲了冲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安野跟了进来,担忧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夏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们回去吧。”安野说。
回到家,夏裴脑子还是很乱,胸闷得慌,难受得厉害。他突然有些后悔去参加那场婚礼,不该去的。
“裴哥。”安野唤了他一声。
夏裴回过神,看向他。
“你怎么了?”安野轻声问。
“我……”夏裴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我帮你按摩吗?我给你按按,放松一下。”安野说。
“安野。”夏裴看着他。
“嗯。”安野应道。
“你有没有想过……”夏裴欲言又止。
“想过什么?”安野问。
“你有没有想过……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庭?”夏裴问。
“你想领养孩子?”安野说。
“不是。”夏裴说,“我是问你,你自己怎么想的。”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养一个。”安野说。
“你想吗?”夏裴问。
“不想。”安野答得干脆。
“如果不是领养的呢?”夏裴问。
“什么?”安野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同性恋?”夏裴说。
安野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夏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想抛弃我?”安野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的,我只是……”夏裴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成熟了,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会有新的感受,我们……”
“你想抛弃我。”安野重复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夏裴说。
“我的想法?”安野伸手抓住夏裴的手腕,眼睛紧紧盯着他,“我的想法就是,你休想跑。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甚至庆幸你皮肤敏感,庆幸你猫毛过敏,这样你就不能养宠物了。我连一只宠物都忍受不了,不能忍受它占据你的注意力,可我还得忍着,忍着跟一只宠物争宠。你说,我连宠物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忍受你养一个孩子?但如果你想,我可以忍。只要你能开心,我什么都可以忍。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你想干什么都行。”
夏裴愣住了。
“如果你想离开我,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安野继续说,“说极端点,除非我死,否则你跑不掉。夏裴,你别逼我。我们说好在一起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所以,你别妄想。”
夏裴沉默地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堵得他越来越难受。他只觉得必须要发泄,狠狠地发泄一通,才能喘上这口气,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夏裴吻了上去。凶狠的,带着发泄意味地吻着安野。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可夏裴一刻都没有停,像是要把安野吞进肚子里,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像疯了一样。
面对夏裴突如其来的动作,安野猝不及防。他察觉到夏裴状态不对,想制止他。
可夏裴被他反抗得有些烦躁,一把将安野拉到桌子前,把他推倒,扯下他的领带,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穿过桌脚,然后用领带死死捆住。
安野怕掀翻桌子,不敢挣扎,不敢有太大动作……
“夏裴!”安野被吓到了,他是真的害怕夏裴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裴哥,裴哥,求你,求你放开我……”
夏裴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话。
安野一直在哀求,可夏裴充耳不闻。
安野直接哭了出来,哭着求他,却无济于事。他试图解开手上的束缚,却怎么也做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安野哭着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求你停下……”
为什么要哭呢?夏裴俯身去吻他,把安野的声音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等到夏裴终于累得停下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有些昏暗。
夏裴趴在安野身上,很累。终于平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后面传来的痛感。
但他也懒得管了,他累了。
“给我解开。”安野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低哑。
夏裴摸索着解开了捆住他的领带。
安野安静地把夏裴抱起来,走向浴室。打开灯,他把夏裴放到洗手台上,俯身去看。
只一眼,安野嘴一撇,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夏裴看着他,看到安野身上深深浅浅的牙印,有些地方甚至咬出了血。安野大腿间也有一片红色的痕迹,也像是血。
身下怎么会有血?夏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收拾好,安野抱着夏裴上了一层楼。
颜妍在他们楼上租了一间房,和他们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