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爷……不给来信,我才……”
这话近乎顶撞。说完温愫自己都愣住了,有些惶恐地垂下眼。
谁知李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他这难得流露的小性子有趣无比,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悸动直冲耳根,竟让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
待到出浴时,反倒是李危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背对着温愫,动作略显匆忙地披上寝衣,不肯回头。
两人躺到床上,李危睡在外侧,与温愫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李危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本王不在时,你去城外的寺庙求了平安符?还亲手绣了荷包?”
温愫微微一怔,有一种被细细关注、甚至是被“监视”的感觉,但这感觉并不坏,反而带来一丝隐秘的甜意。他虽不明白王爷为何在意这些小事,还是老实承认:“……嗯。”
过了一会儿,温愫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王爷身上的……疫病,还好么?”
李危一愣,随即明白是之前放出的消息传到了他耳中。他解释道:“做戏罢了,并未真的染上。”
温愫显然没有完全信服,黑暗中,他看不清李危的表情,心中担忧不减。
李危察觉他的沉默,知道他担心,心中叹了口气。他拉起温愫的手,按在自己寝衣的领口:“不信?不信你自己看。”
温愫指尖微颤,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扯开了他的衣襟。月光透过纱帐,隐约照见一片光滑紧实的胸膛肌肤,确实没有任何疫病留下的可怖痕迹。而且,掌下传来的心跳,沉稳而有力,甚至……有些过快了。
温愫脸上飞红,却仍不放心,又小心翼翼地掀开李危左臂的寝衣袖口,再次查看那个蛇咬的伤口。指尖轻轻抚过那狰狞的疤痕和未完全消退的红疹。
李危知道方才关于疫病的解释并未完全安抚住他,便不再多言,只乖乖躺着,任由他查看。
温愫隐约认得这蛇毒凶猛,想到李危当时可能遭遇的危险,心疼之下,手上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
那点微弱的力道,落在李危心上,却像是挠痒痒似的,让他喜欢得紧。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李危的手臂上。
李危一怔,借着微光,看到温愫迅速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抽动。
他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有些强硬地将人扳了过来。月光下,温愫眼圈通红,泪痕宛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危先是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他在为我哭,他这般在意我。随即,那欣喜便被更汹涌的心疼覆盖。
他粗糙的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温愫脸上的泪痕,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略显沙哑:
“哭什么?本王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一点小伤也哭,没出息。”
温愫闻言,闷闷地应了一声,泪在眼眶里越聚越多,迟迟不落。
李危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揶揄的话,而是对着温愫,缓缓张开了双臂。那是一个与他平日威严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笨拙的邀请姿态。
“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刻意放缓了语调,像是犯规的诱哄,却又用上了略显疏离的敬称,“娘娘若是再哭,明日眼睛肿了,旁人还以为是本王欺负了你。给个面子,嗯?”
温愫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那敞开的怀抱。他迟疑着,慢慢挪动身子,一点点靠过去,动作轻得如同初雪落地,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更怕自己脸上的泪水弄脏了对方干净的中衣。
就在他即将靠入那个怀抱的瞬间,李危却似乎等不及他这般磨蹭,手臂一收,直接将他整个人揽了过去,手掌稳稳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颊压在自己温热的颈窝里。
“本王衣裳多的是,不差这一件。”他低声说,声音震动着胸腔,也震动着紧贴着他的温愫。
温愫最后一点强撑的防线终于溃不成军。温热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李危颈侧的肌肤。
一滴一滴,浸湿李危的衣领,微凉,却像久旱逢上的甘霖,一点点渗入他坚硬的心田,滋生出从未有过的柔软。
李危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颤抖呜咽的身体更紧地拥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