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满足于只是将人护在羽翼之下,而是要将这孱弱的鸟儿,至少武装起尖喙与利爪,能在鹰隼袭来时有一搏之力。
庭院深处,设起了箭靶。
李危手把手地纠正温愫拉弓的姿势,从他背后环住他,引导他感受臂力流转。“肩放松,眼要准,心要定。”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带丝毫绮念。温愫的臂力弱,弓只能选最轻的,但他学得极其认真,汗水浸湿了额发,也咬牙坚持。起初箭矢软绵绵地栽在靶前,后来渐渐能触到靶子,偶有一两箭,竟能颤巍巍地钉在边缘。
一日,李危将一柄造型古朴、寒光熠熠的匕首塞进温愫手中,教他如何握持,如何发力直刺,如何反手格挡。“遇险时,无需花哨,快、准、狠,直取要害。”
他甚至拆下温愫发间一根普通的银簪,磨尖了,教他如何攻击敌人的眼睛、咽喉等脆弱之处。
“记住,你的目的不是战胜,是创造逃脱的机会。”李危看着他,眼神凝重,“明处,我留了足够的心腹护你周全。但暗箭难防,你需得自己警醒。”
温愫从他周身萦绕的低气压里,感知到这次远行的不同寻常。明明是回燕北王经营多年的地盘,氛围却比上次前往岭南还要凝重。
李危引着他背过身去,将剩下的五十组箭簇依次射完。
他注意到温愫磨破的虎口,心中的悔意更甚。
这些,明明该在之前那次禁足期间,那段难得的平静时光里就开始教导。可那时,他太过自负,以为凭借自己的算计和力量,足以在京城护住温愫周全,竟将那宝贵的喘息时间,耗费在了棋盘对弈、闲谈赏花之上。如今想来,愚蠢至极。
从那个绣娘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他已看得分明,皇兄为了除掉他,早已不在乎什么证据确凿,构陷、刑讯、拿家眷作质……这些手段,皇帝都做得出来。
“听着,”一日教学间隙,李危按住温愫的肩膀,目光沉肃地看进他眼底,“本王离开后,你只需认本王的家书。其他任何人,无论打着皇上、太后还是其他任何人的旗号,传你、问你、逼你,皆可不听、不理、不从。一切,等本王回来处置。”
“若有人强行要带你走,我留下的人会拼死阻拦。而你,要记住我教你的,想办法拖延,制造动静,然后,找机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伤了那人也无妨。等我回来。”
温愫看懂了他的担忧,重重点头:“我明白。”
李危交代完这些,默然无话。他低下头看他,温愫碰巧也定定地注视着他。
在皇宫,在京城,他是臣子,是弟弟,处处受制。可一旦回到燕北,那片由他一手掌控、浸透了他心血的土地,攻守之势便将易形。届时,不再是皇兄掣肘于他,而他,手握重兵、深得民心的燕北王,足以让龙椅上的那位,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