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想起师门起大火那天,她抱着小师兄的尸骨回头看,浓烟滚滚中,她看见一道瘦削阴沉的身影,在冲天大火里,他脖子的那几条诡异的纹路分外明显。
记忆中仇人的脸与眼前黑袍长老的脸渐渐重合。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腥风血雨扑面而来。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炸开,烧的她四肢百骸都在痛。
苏诤绷紧了嘴角,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滔天的怒火。陆芸生察觉到了不对,忙拉了她一下,把她的脑袋摁了下去,恰巧就在这时,那黑袍的长老察觉到了视线,转头看了过来,陆芸生眼神飞到天上,吓得冷汗直流。
那长老皱了皱眉。
“怎么了?师父?”弟子问他。
“没什么。”他一双眼睛在海滩的众人身上扫了好几遍,到底没看到是谁在瞪他,也就没放在心上,他眯了眯眼,又瞧见一道蔚蓝色的身影欢快地朝海滩跑去。
“又是那个小半妖。”他心下不屑,嗤笑,“真是江河日下了,清虚长老久未收徒,如今终于动心收徒,没想到竟是收了个不入流的半妖。”
围着他的弟子都暗自嗤笑起来,为首的那个道:“半妖之躯,实乃污秽,我便是跟他一个门派都嫌弃,清虚长老被奉为第一仙师,这名头喊了上百年,怕是早就过时了,我看啊,这第一仙师的名头,就要换人啦。”
另一弟子道:“待师尊您寻得真正的天之骄子,收入门下,倾力培养。届时,两相对比,孰高孰低,天下自有公论。”
殷长老笑了笑,不再言语,只是心里已然痛快起来。
陆芸生捏着苏诤的脸:“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你干嘛呀,死死盯着人家看,怕人家察觉不到吗?”
赵小禾弯腰过来,有些担忧地问:“小诤你怎么了?”
苏诤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陆芸生没察觉苏诤的异常,只训斥她说:“一直盯着人家看是无礼的,若是被发现了多尴尬?要是还没入门就得罪了一位长老,你还想不想留在仙山修行了?”
“……你说的对。”苏诤说。
陆芸生敲了敲她的脑壳。
余安从远处跑过来,跑的气喘吁吁的,前面全是人,他就从人群后面绕了过去。
“苏诤。”他早就知道了苏二姑娘的名字,就从后面拉了拉小姑娘的袖子,小姑娘一转头,不认识。
他的脸噌的一下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了…”隔壁被陆芸生摁着脖子的苏诤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嗯,怎么了?”
两人隔着一个陆芸生相遇,余安放下陆芸生的袖子,又伸手把折痕拍干净,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小碎步挪了两下,才到苏诤面前。
“你怎么在这?”苏诤问他。
“我看到你来了,就跟师父讲,师父让我过来了。”他抬手示意,苏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远处岩石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老人向她点头示意,她便也微微欠身。
“那是你师父?”
“是。”
余安本来就长得精致好看,一路小跑过来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听他这么一说,周围有人围了过来。
“你说那是你师父?也就是说你是内门弟子了?”
“哇,你身上的这个藏蓝色的衣服是弟子袍吗?”
“你师父厉害吗?”
头先那几个人有带头效应,导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余安局促地站着,手指搅着衣服,说话都不利索了,他软弱可欺,就有人得寸进尺伸手去摸他的衣服,那弟子袍又滑又软。
“要我说?内门弟子的衣服就是好啊,三剑山果真是大手笔。”
几只手一齐伸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摸几下,就被苏诤拍掉了手:“摸什么摸。”
“摸摸怎么了,摸摸也不让啊?”
“不让。”她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想要袍子,自己想办法拜师去。”
几个人不情愿。
“都散了散了。”她把围上来的人驱散了。
“回你师父那儿去。”苏诤说。
眼下实在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别的不说,仙师还在桌案后面讲话呢,余安腼腆地笑了笑,小声地说:“那我之后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