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皆惊,宫闱大乱!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公主的雍容,只剩下沙场上淬炼出的、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仿佛那个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从未离开。
她依旧心系百姓,时常微服简行,穿行于长安的坊市之间,倾听民间疾苦,再将那些沉甸甸的诉求,转呈给高高在上的父皇。她依旧被百姓爱戴,被赞颂为“贤德”的公主。远方征战的丈夫,也会寄来报平安的家书,字里行间是思念,亦是无法并肩的遗憾。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武德五年十一月,当平阳公主解去兵权的消息传开,她曾亲手打下的、慑于她威名而暂时蛰伏的关中旧地,盗贼如野草般复燃!刘黑闼勾结突厥,再度举起反旗,烽烟又起。李渊急派良将镇压。至于平阳公主是否真的再次披挂上阵,是否在那场针对突厥的冲锋中身受重伤、埋下致命的祸根?编剧吝啬笔墨,没有给出任何画面。
镜头陡然拉远,几个空镜快速切换:
太极殿上,白发史官执笔,笔下只余“李三娘”、“柴氏”的称谓。
另一史册翻开,只赞其“孝”,对其赫赫战功只字不提。
文人雅集,谈笑风生间,提及平阳,不过一句“司竹举兵,孝感天地”的评语。
唯有李渊那掷地有声的驳斥,穿越时空般响起:“鼓吹,军乐也!往者公主于司竹举兵以应义旗,亲执金鼓,有克定之勋!周之文母,列于十乱!公主功参佐命,非常妇人之所匹也!何得无鼓吹!”他强硬地将女儿与周朝开国功臣太姒并列,给予了她超越时代桎梏的哀荣——谥号“昭”,“明德有功曰昭”。
盛大而冰冷的葬礼画面:羽葆鼓吹响彻云霄,巨大的灵车覆盖着象征威仪的麾幢,班剑武士与虎贲甲卒共四十人肃穆护卫。白色的丧服汇成一片哀伤的海洋,浩浩汤汤,却压不住那份属于英雄的、被强行落幕的悲怆。
商颂站在镜头之外,穿着自己的衣服,手里捏着杀青后领到的大红包。道具的冰冷触感透过红包传递到指尖。比起第一次读到剧本时对这场葬礼的震撼,此刻她心中翻涌的,是无边无际、沉甸甸的悲哀。为平阳,也为千年间所有被史书轻描淡写、被时代刻意遗忘的杰出女性。
她们的光芒,不该仅仅是为了砥砺男性而存在,更不该被简化为一个模糊的姓氏或一段被曲解的“美德”。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卷摊开的、字迹模糊的唐人笔记上,一行小字被特写放大:“李秀宁……闺名后人臆加之,实无载。”何等讽刺?连她真正的名字,都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需要后人去“赋予”。
伯雪寻离开的日子,无论巡演行程多紧,一天一个视频电话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有时是深夜收工后他带着舞台妆的疲惫脸庞,有时是清晨出发前他惺忪的睡眼。
视频接通,彼此也不一定有多少话说,有时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在屏幕那头吃饭、看剧本,或是处理工作。这无声的连线,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维系着跨越山海的羁绊,说不清是谁在查谁的岗,更象是一种确认彼此存在的本能。
他的单人巡演空前成功,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商颂每次都会默默守在网络前,等待粉丝上传的最新片段。看着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充满力量,每一个眼神都点燃全场。他天生属于舞台,那个在地下时期名叫GIN的少年,骨子里对音乐的热爱与执着从未改变。他也会累,也会抱怨行程的紧凑,但每一次跌倒,他都会咬着牙爬起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启航,带着更耀眼的光芒。
商颂看着视频里他与籽爱的互动,那些被外界谣传的“冷漠”、“生硬”荡然无存。他会笑着接过粉丝递来的手机自拍,会因为台下籽爱一句“想听吉他”就即兴弹唱,他会侧耳倾听那震耳欲聋、呼喊他姓名的声浪,会在歌曲间隙空出一句,邀请全场籽爱合唱,像在温柔地检查作业。他甚至会穿着APRICITY的应援色,拿着代表团队的应援灯,每一次开完两场演唱会,哪怕嗓子已经嘶哑,也会坚持直播和粉丝聊聊天……他比谁都珍惜这份爱,比谁都懂如何回馈这份爱。他粉身碎骨,只为不负远道而来的每一份期待。
“如果没有我……”商颂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聚光灯下笑得肆意张扬、与籽爱默契互动的男人,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绝无后悔,更不认为自己是他人生的污点。只是,同为经历过巅峰与低谷的爱豆,她太清楚这份职业的特殊性,太明白粉丝纯粹的爱意是多么珍贵又多么脆弱。他的进退两难,他的如履薄冰,她感同身受。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她关掉视频,拿起手机,点开音乐软件,《If I Die Young》的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属于商颂的、属于平阳的、属于所有在命运洪流中奋力挣扎的女性的悲哀与释然,在这歌声里找到了短暂的共鸣。窗外,夜色深沉,仿佛昭陵那场千年不散的细雨,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