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戾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沈云芙立刻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半晌,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缓缓松了口气,只是心头的焦躁却愈发浓烈。这沉重的嫁衣压得她浑身发沉,再加上久坐不动,腿脚早已麻木,可她却只能硬生生忍着。
她可不想再和他吵,见好就收就好。
不然闹的难看了吃亏的也只有她
沈云芙没有躺下,只是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尽量与萧玄戾保持距离。
他平躺着,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真像全然没察觉到身边有人般,睡得安稳。
她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烛火跳跃间,能清晰看清他的轮廓——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便睡着时带着几分冷意,也难掩那张脸的俊朗。
沈云芙看了片刻,又将视线移向他盖在锦被下的腿。
萧玄戾并非双腿皆残,实则只有左腿受了重伤。按理说,单凭一条腿的旧疾,不至于常年困在轮椅上,其中多半另有隐情。
她盯着他沉静的睡颜,暗自思忖,沈嘉瑶当真是傻得可怜,不过是废了一条腿,便吓得要死要活,执意不肯嫁来王府,反倒让自己捡了个机会。
这般想着,她悄悄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子。屋内的红烛已燃过半,光线愈发昏暗,映得满室的喜庆都添了几分朦胧。
过了会儿,沈云芙肩头酸麻难忍,趁萧玄戾似仍熟睡,悄悄抬手在肩头揉了揉,动作轻缓却难掩疲惫。
“你要坐到天亮?”
男人的声音骤然在屋内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沈云芙浑身一僵,揉着肩头的手猛地顿住,抬眼望去,只见萧玄戾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手,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王爷醒了。”
萧玄戾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背影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本王还以为,你要在床沿坐成尊雕像。”
沈云芙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她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恐怕都要遭他一顿嘲弄。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云芙坐在床沿,浑身紧绷,只觉得肩头的酸麻感愈发强烈。
萧玄戾的目光在她紧绷的背影上停留片刻,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躺下。”
沈云芙身子一僵,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没有动弹。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红烛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阴影。萧玄戾见她不应,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带着几分冷厉的压迫感。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冰冷锐利,一个带着几分倔强的迟疑,僵持了片刻。
沈云芙终是先移开视线,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我还没有更衣。”
“那你更啊。”萧玄戾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云芙被他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试探:“王爷在这儿,我怎么脱衣服?”
萧玄戾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薄唇轻启:“本王又不看你,难不成你还怕本王占你便宜?”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刻薄,“还是说,你这点心思,是想故意引诱本王?”
沈云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了裙摆的手指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冷冷道:“王爷多虑了。臣妾只是觉得,男女有别,还请王爷回避片刻。”
萧玄戾闻言,眉峰骤然一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讥诮,薄唇轻启:“你确定,我们如今的关系,还用得上‘男女有别’这个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沈云芙强装的镇定。沈云芙攥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色也沉了几分。
是啊,他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即便这场婚事始于替嫁,名不副实,可在外人眼中,早已是肌肤可亲的关系。她此刻执着于“男女有别”,反倒显得有些矫情。
屋内的红烛噼啪作响,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萧玄戾似是看穿了她的窘迫,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别浪费时间,本王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他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侧过身去,留给沈云芙一个冷硬的背影,声音淡漠如冰:“要更衣便快些,别让本王再催。”
沈云芙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她知道,萧玄戾说的是事实,可让她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褪去嫁衣,终究有些难堪。犹豫了片刻,她终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碰到他下榻,走到屏风后。
繁复的嫁衣层层叠叠,领口的盘扣系得紧实,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第一颗。指尖触到冰凉的肌肤,她不由得加快了动作。
屏风外,萧玄戾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可沈云芙却总觉得,那道冰冷的视线,无时无刻不在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