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芙咬着桂花糕,对萧玄戾的话置若罔闻。
自昨夜他将自己与沈嘉瑶对比,言语间满是讥讽时,她便清楚这人嘴毒得很,与其费心应对,不如省点力气顾着自己。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那块桂花糕,又端起一旁的杏仁露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冲淡了口中的甜腻。
萧玄戾见她全然不接话,只是自顾自地享用点心,眉梢微挑,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膳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沈云芙偶尔拿起点心的轻响。宋青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对新婚夫妇的相处模式,实在有些诡异。
沈云芙吃罢点心,放下茶杯,起身道:“王爷慢用,臣妾先回院了,还有账目未看完。”
萧玄戾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沈云芙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膳厅。刚踏上抄手游廊,便见阿蛮正等在不远处,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王妃,您用好了?”
“嗯,回去吧。”沈云芙加快脚步,心中暗忖,往后与萧玄戾相处,少些牵扯便是,免得听他那些刻薄话,惹得自己不快。
萧玄戾望着沈云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才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盏,将剩余的凉茶一饮而尽。
茶味清苦,恰好压下了方才见她吃点心时心头泛起的莫名涟漪。他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语气平淡无波:“宋青,回书房。”
“是,王爷。”宋青应声上前,熟练地推着轮椅转身,沿着抄手游廊向书房方向行去。廊下的海棠花被风拂得簌簌作响,花瓣落在轮椅的扶手上,萧玄戾抬手拂去,指尖触到一丝凉意。
行至半路,宋青忽然想起一事,放缓脚步,低声禀报道:“王爷,昨夜您歇息后,七皇子殿下派人送来消息。”
萧玄戾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来人说,七皇子今日会来府中找您,让您提前在密室里等着,他有要事相商。”宋青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无人偷听。
提及谢承璟,萧玄戾眼中的冷意淡了几分。他与谢承璟自幼相识,多年来互为盟友,在朝堂的波诡云谲中彼此扶持,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知道了。”他颔首,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加快些速度,先回书房。”
“是。”宋青应声,推着轮椅快步前行。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两人的身影在廊下被拉得很长,带着几分凝重的意味。
轮椅碾过书房冰凉的青石板,停在紫檀木书案前。
萧玄戾抬手按住扶手,宋青会意上前,轻扶他手臂帮他坐稳。
“把卷宗取来。”萧玄戾的声音沉定,目光扫过书案上堆叠的文书。
宋青应声转身,走向西侧靠墙的暗柜,转动铜锁机关,取出一叠封漆完好的卷宗。卷宗封面仅用朱砂标注着“关中赈粮案”五字,边角已被翻得有些毛糙,显是被反复查阅过。他将卷宗整齐码在萧玄戾面前,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萧玄戾指尖抚过卷宗封面的朱砂印记,缓缓抽出最上方一本。
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赈粮转运的账目明细,关键处用朱笔圈点,标注着户部粮仓的出入库时间与经手官员姓名。
他翻页的动作不快,目光锐利如鹰,掠过一行行账目,偶尔在某页停顿,指节轻轻敲击纸页,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卷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宋青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深知此案牵扯甚广,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错。
萧玄戾一页页翻看,眉头微蹙,显然卷宗中的内容,正印证着他此前的猜测。
萧玄戾翻到赈粮出京的转运记录页,指尖停在“户部粮仓经手人:李嵩”的字迹上,抬眼看向宋青:“李嵩近期动向如何?”
“回王爷,李嵩近日常以探望皇后为由入宫,昨日还私会了京兆尹张大人,两人在酒楼包厢密谈半个时辰,属下的人没能靠近听清内容,但见张大人离席时面色凝重。”宋青躬身回话,语气沉稳。
萧玄戾颔首,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张大人与李嵩素有往来,此事怕是牵扯更深。”他继续翻卷,目光落在地方州府的回执上,“各州府上报的赈粮损耗率,最高竟达七成,这说辞未免太过荒唐。”
“属下已派密探去核查各州府的实际发放情况,昨日传回消息,关中某县百姓因赈粮不足,已出现聚众请愿的苗头,被地方官强行镇压了。”宋青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萧玄戾眉峰紧蹙,将卷宗重重合上:“镇压?这是怕事情闹大。”他看向宋青,“李嵩掌管的户部粮仓,近期有没有异常的粮食调动?”
“有。”宋青立刻回道,“上月初三,粮仓夜间有三艘漕船离港,去向不明,属下追查数日,发现漕船最终停靠在京郊一处私人码头,而那码头的主人,是李嵩的远房侄子。”
萧玄戾眼底寒光乍现:“好一个李嵩,竟敢将赈粮私运变卖。”他抬手敲了敲书案,“继续盯着码头那边,查清粮食的最终去向,另外,查一下张大人近期的账目往来,看看他与李嵩之间有没有金钱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