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後的第一個月,方影便開始張羅着收個學徒。她要找的不是靈光過人、急於求成的聰明人,而是踏實、肯幹,能在漫長的商業往來中彼此信任的夥伴。招聘信息掛出去半個月,面試了十幾個人,要麼眼高手低,要麼心思不純,直到明浚出現在她的工作室門口。
那是個身形格外挺拔的男人,足足一米九的身高,站在門口時幾乎擋住了大半扇門的光線。他穿着簡單的白色T恤和休閒褲,肩膀寬闊,四肢修長,臉龐輪廓分明,眼神卻带着點未脫的稚氣,看人時會不自覺地微微皺眉,像是在認真琢磨着什麼。方影後來才知道,他和自己同歲,都是二十八,之前一直在一家進出口公司做基層業務,因為不習慣裡面的爾虞我詐,才辭職出來尋覓新的機會。
“方老師,我雖然沒做過香料和文化產品貿易,但我學東西快,能吃苦,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明浚說話時聲音低沉,带着點緊張的顫音,雙手不自然地放在身側,指節微微發白。
方影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初入這行時的樣子。那時她也一樣,對所有規則都一無所知,卻有着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韌勁。她笑了笑,眼角的梨渦淺淺浮現:“不用叫老師,叫我方影就行。這行確實辛苦,經常要跑工廠、盯物流,有時還要應對各種突發狀況,你確定能堅持?”
“確定!”明浚用力點頭,眼神堅定,“我不怕辛苦,就怕學不到真東西。”
就這樣,明浚成了方影的第一個學徒。只不過,這位高個子學徒,實在有點笨手笨腳。
第一次跟着方影去倉庫盤點貨物,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珍貴的乳香精油,卻沒注意到旁邊的紙箱,腳下一絆,眼看精油就要摔在地上,方影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指尖擦過他的手腕,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別緊張,慢慢來。”方影沒半點責備的意思,只是把精油放回原位,耐心教他如何分類存放、如何辨認貨物編號。
明浚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方影,我太不小心了。”
“沒關係,誰都是從新手過來的。”方影的聲音溫和,像是春風拂過湖面,讓明浚緊張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他其實早就注意到方影的好看。第一次見面時,她穿着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松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優美的頸線,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工作時的她更是耀眼,談生意時思路清晰、言辭犀利,面對客戶的刁難從不慌亂;指導他做事時又耐心細緻,哪怕是重複了好幾遍的問題,她也會認真解答,從不露出半分不耐煩。
這樣的方影,像一顆溫暖的恒星,不知不覺就吸引了明浚的目光。他開始不自覺地跟着她,她去倉庫,他就亦步亦趨地跟着,幫她搬箱子、記數據;她在工作室整理文檔,他就坐在旁邊的桌子前,認真學習產品知識,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她專注的側臉;連她去樓下買咖啡,他都會主動說我去我去,然後繞遠路也要買到她喜歡的拿鐵,記得她從不加糖不加奶。
同事們都笑他是方影的小跟屁蟲,明浚也不惱,只是嘿嘿地笑,依舊樂此不疲地跟在她身後。他覺得,能這樣看着她、跟着她,哪怕只是做些瑣碎的小事,也是一種踏實的幸福。
轉眼到了深秋,氣溫驟降。那天方影從外地談生意回來,路上淋了點雨,回到工作室就覺得頭昏腦漲,臉頰燙得厲害。她強撐着處理完手頭的緊急工作,剛想趴在桌子上休息一會,就暈暈乎乎地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工作室休息室的沙發上,身上蓋着一件厚厚的外套,带着淡淡的陽光味道。明浚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皺着眉頭看着她,眼神裡滿是焦慮。
“方影,你終於醒了!”看到她睜眼,明浚立刻站起來,聲音裡带着難掩的喜悅,“你發高燒了,體溫快三十九度了,我剛才想送你去醫院,你卻一直說不想動。”
方影想說話,卻覺得喉嚨乾澀得厲害,身體更是冷得發顫,哪怕蓋着外套,也依舊感覺寒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冷……”她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明浚趕緊跑去把空調調到最暖,又拿來一床毯子蓋在她身上。可過了十幾分鐘,方影的寒顫不僅沒停,額頭上的溫度也沒降下來,臉色反而越發蒼白。
明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摸了摸方影的額頭,灼熱的溫度讓他心驚。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生病,媽媽總是用體溫給他取暖,說這樣能驅散寒氣。這個念頭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可看着方影痛苦的模樣,他顧不得那麼多了。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脫掉自己的外套和毛衣,只留下一件貼身的秋衣,然後輕輕掀開蓋在方影身上的毯子,慢慢躺到她身邊,將她輕輕摟進懷裡。
方影的身體嬌小而柔軟,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他的體溫很高,像一個天然的暖爐,慢慢驅散着她身上的寒意。方影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懷裡,意識還有些混沌,卻本能地往溫暖的地方擠了擠,雙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明浚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鼻尖湊在她柔軟的髮頂,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香氣,混合着一點點藥水的味道,卻依舊讓人心動。他能感受到她輕淺的呼吸拂過他的頸窩,癢癢的,麻麻的,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胸腔。他不敢動,生怕驚醒了她,只是用手臂緊緊地環着她,盡量讓自己的體溫能更多地傳遞給她。
不知過了多久,方影的寒顫漸漸停了下來,額頭上的溫度也似乎降了一些。她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明浚緊張而小翼翼的臉龐,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眼神裡满是擔心。
“我……”方影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窩在明浚的懷裡,兩人貼得極近,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她的臉刷地一下紅了,趕忙想掙扎着起來,卻被明浚輕輕按住了。
“別動,你還在發燒,再躺一會。”明浚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带着不容拒絕的堅定,“等燒退了再起來。”
方影看着他真誠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重新窩回他的懷裡,這次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反而覺得格外踏實。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感受到他胸膛的堅實,那是一種她很久沒有體會過的安全感。
那天下午,明浚就這樣一直抱着她,直到她的燒完全退下去。後來方影總是會想起那個溫暖的午后,他的懷抱像一個避風港,讓她在病痛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自從那次高燒事件後,方影和明浚的關係明顯親密了許多。方影不再僅僅把他當成學徒,更多了一份依賴和信任。她會帶他去拜訪重要的客戶,教他如何談判、如何把握商機;會帶他去自己經常去的老字號餐館,告訴他哪道菜最地道;會在周末的時候,帶他去郊外爬山、去海邊看日出,分享自己過去的經歷和對未來的規劃。
明浚依舊像從前一樣,跟在方影身後,只不過不再像以前那樣笨手笨腳。他學得很快,不僅掌握了產品知識和貿易流程,還憑着自己細心的優點,幫方影解決了好幾個物流上的難題。只是,在面對方影時,他依舊會緊張,會不時地鬧出一些小笑話。
有一次,方影帶他去參加一個行業博覽會。會場裡人來人往,方影正在和一個客戶交談,明浚站在旁邊認真地聽着,想學學談判技巧。突然,身後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重心不穩,一下子往前撲去,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方影身上。
方影被他撞得一個踉蹌,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展臺。明浚壓在她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軟的身軀,臉頰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忙撐着身子起來,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方影,我不是故意的,剛才有人撞了我一下。”
方影揉了揉被撞得有點疼的肩膀,看着他慌張失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沒關係,下次小心點就好。”
這樣的意外後來又發生了好幾次。有一次在工作室,明浚拿文件時不小心腳滑,再次撲到了方影身上;還有一次,兩人一起搬一個大箱子,箱子太重,明浚沒扶住,身子傾斜過去,嘴脣不小心擦過了方影的額頭。
那一下輕輕的觸碰,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兩人心裡蕩起了圈圈漣漪。方影的臉紅得通紅,心跳得飛快,連忙別開臉,假装整理文件;明浚更是窘迫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好幾天見到方影都會忍不住臉紅。
同事們都看出了兩人之間不一樣的氛圍,經常拿他們開玩笑,說他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每次聽到這樣的話,方影都會笑着否認,可心裡卻會泛起一絲甜意;明浚則會紅着臉,嘿嘿地笑,眼神卻會不自覺地飄向方影,带着藏不住的喜悅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