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库房中,冒险者们终于不需要日夜兼程,也不需要留人守夜,干脆纷纷睡了个够,就连精灵也晚起了一会儿。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落进来时,阿德里安正在生火烧水,伊弗瑞特打着哈欠,将热水倒进一个空水壶里,然后熟练地架在钢铁守卫的便携煮茶模块上,等着莱法利从魔法口袋里捻出一撮茶叶。
阿尔芒仍然一丝不苟地梳着头发,帮塞拉斯剥下奶酪块外面一层硬壳,看见伊弗瑞特都穿好外套了,这才环视一圈,疑惑起来:
“马洛还没回来吗?”
索艾穆克将黄油切下精准的三分之一,闻言阴阳怪气道:“美妙时刻谁嫌长呢,我们就暂时别急着呼唤妈妈了。”
“也是……”阿尔芒看起来没听懂他话里的油盐酱醋,“时隔这么久回到家,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也是正常的。”
伊弗瑞特及时参与进这种话题:“如果一回家就可以躺进情人温暖的怀抱,直到天光大亮也不下床,我就不会这么多年不回莎纳勒兰看看了。”
阿尔芒结结实实送他一个白眼,把手里的奶酪丢进浓汤锅里。
“今天你们什么安排?”索艾穆克估摸了一下时间,“我中午打算去广场的雕像那边看看,测绘一下规模,这里的石料很独特,谁跟我一起?”
伊弗瑞特刚要举手,却看见阿德里安先他一步,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于是两个精灵都梗着脖子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感兴趣了?”
阿德里安淡淡地扫了他俩一眼,收回手:“我不去。我只是告诉你们,门口有人等很久了,却没有要敲门的意思。”
莱法利放下茶杯,深绿如翡翠的眼睛打量他像在打量仪器:“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德里安目送伊弗瑞特起身迎客,完全没有自己怠慢了门外之人的意思,随手拨弄了一下火焰:“天没亮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你不早说,想想有个人站外面不敲门,多吓人啊。”伊弗瑞特抱怨道,伸手拉开大门,放进来几缕凛冽的北方晨风。
门外是一位穿着长袍的人类男性,约莫三十来岁,一张看起来常年奔波在外的脸显得疲惫而充实。他穿着一身牧师装束,却和神殿里的修士大相径庭,最外面的罩袍上绘着红色布条缠绕交叉双手的纹样。
此人声音温和,音色喑哑,像是被伤害过嗓子:“早安。”
“哦,早安……”伊弗瑞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一怔,旋即眨眨眼反应过来,“不对,您是哪位,有何贵干?怎么穿着……这个?”
他看出这是苦难庇护者伊尔玛特的徽记,但这里是龙神神殿,他不确定要不要直说出口,干脆眼神示意。
男人态度相当好,向他微微躬身致意,眼睛一直礼貌地看着对方,没有要窥探身后营地的意思:“请允许我打扰一下,我是神殿祭司奥瑞维克斯·斯卡拉的弟弟,我的名字是——”
“——德拉克西斯?”
被称为德拉克西斯的男人震惊地瞪大眼睛,看见塞拉斯走到门口,愣愣地望过来,呼唤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代家姐来拜访克里斯托弗先生的同盟伙伴,我没想过能——”他习惯性地顺着方才话题说了一句,立刻忘记了自己接下来的台词,磕巴了一下,眨眨眼睛,“居然能再遇见你,你是塞拉斯·弗斯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弗瑞特转转眼睛,自觉退后几步,行云流水般让出了属于外交官的舞台。
不过显然,什么都不能阻止他插一句话:“很显然嘛,喜欢苦难的新朋友,我们都是克里斯托弗先生的同盟伙伴。”
德拉克西斯反应过来,立刻喜出望外,快走两步握住塞拉斯的手,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身去确认没人看见自己进来,这才关上门,和塞拉斯一起走到了篝火边,面对一圈不知什么状况,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冒险者们。
塞拉斯没忍住先问他一句:“你怎么会在聆鳞集的龙神神殿里工作,你已经不为我们的刑架之主服务了吗?”
德拉克西斯摇摇头,向他示意自己的罩袍:“当然不是,我还在为伊尔玛特奉献,所以我不是这里的神职人员,我只是帮我姐姐做点事,这里的修士关系错综复杂,我是纯粹的外人,方便和你们说话。”
说完,他看向早饭拿在手里却没吃的其他人,微笑着摆手:“各位,不必见外,大家继续吃吧,我吃过了,不用关照我。”
索艾穆克用木勺敲敲锅沿:“那可太好了,我们不用现在出去多买一个碗。”
他忽然灵光一现,和伊弗瑞特鬼鬼祟祟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阿德里安,后者在光线昏暗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打量来者,金色的蛇瞳时不时轻微收缩,似乎彰显着主人轻微的不耐烦。
这等好戏怎么能让伊弗瑞特一个人来演,他压制着嘴角的笑意,装作不经意用目光在德拉克西斯和塞拉斯之间扫视:“所以,你们俩什么关系?”